剿匪大军凯旋那日,京城下了入冬第一场雪。捷报传遍天下,百姓欢腾,朝野称颂“景昭盛世”武功赫赫。但养心殿内,气氛却凝重如冰。萧景玉跳崖失踪的消息,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萧景珩下令封锁消息,对外只称“黑袍匪首伏诛”。但纸包不住火。三日后,都察院收到匿名密信,信上详述萧景玉身份,并指证朝中有三位重臣是其同党:户部尚书王文渊、礼部侍郎陈延、以及……靖安王萧景曜。满朝哗然。萧景珩震怒,当即下旨彻查。王文渊、陈延被停职软禁,齐王虽未被禁足,但须在府中待查。苏云昭闻讯匆匆赶至养心殿,只见萧景珩独坐案前,面前摊着那封密信。“皇上。”她轻声道,“此事蹊跷。”萧景珩抬头,眼中血丝隐现:“你也觉得景曜不会背叛?”“齐王若有异心,当初在黑风岭就不会拼死救援,在漠北也不会助冯老将军剿匪。”苏云昭走到他身边,“这封信,更像是有人要搅乱朝局,让我们自断臂膀。”“朕知道。”萧景珩揉着眉心,“但信中所指并非全无根据。王文渊是端妃远亲,陈延曾是裕王老师。至于景曜……”他顿了顿,声音艰涩:“当年端妃失宠,我母后确实……推波助澜。景曜那时年幼,或许不知情,但若有人告诉他,他会怎么想?”苏云昭握住他的手:“皇上,此时最忌猜疑。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而非自乱阵脚。”正说着,凌墨求见。他呈上一物:“陛下,这是在萧景玉跳崖处寻到的。”那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纹——皇室子弟才能佩戴的样式。背面刻着两个字:景玉。“果然是他。”萧景珩接过玉佩,指尖微颤。凌墨又道:“臣搜查山谷时,还发现一个山洞,里面有生活痕迹,存有粮食、兵器。洞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他呈上拓片。符号歪歪扭扭,像是某种密码。苏云昭接过细看,忽然脸色一变:“这是沈清辞教过的‘拼音字母’!”她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沈清辞手札副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本是一片空白,但近日渐渐显现出淡淡字迹——是用特殊墨水所写,遇空气缓慢氧化显形。字迹已显大半,正是用拼音写成的一段话。苏云昭对照着,一字字译出:“若见此信,我已不在。有件事我隐瞒至今:我曾教过一个孩子,他叫景玉,是端妃次子。我教他识字、算术、后世知识,本想让他平凡过一生,但他太聪明,从我零散讲述中拼凑出真相。他恨皇室,恨这世道。我劝不住他,只能留此警示:小心双生子,小心人心。”殿内死寂。良久,萧景珩嘶声问:“沈清辞……何时教的他?”苏云昭推算:“沈清辞入宫是十二年前,那时景玉应是……八岁。”八岁的孩子,被沈清辞灌输后世思想,在仇恨中长大。他会变成怎样一个怪物?“找。”萧景珩起身,一字一顿,“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萧景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朝中指控……”凌墨迟疑。“王文渊、陈延继续查,但不可用刑,不可屈打成招。至于景曜……”萧景珩深吸一口气,“朕亲自去问他。”当日下午,萧景珩微服至靖安王府。齐王跪迎,面色平静:“皇兄是来问罪的?”萧景珩扶起他,屏退左右,只兄弟二人对坐。“景曜,你实话告诉朕。”萧景珩直视他眼睛,“你可知景玉之事?”齐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知道。三年前,他找过我。”萧景珩瞳孔一缩。“他说他是裕王兄弟,要与我联手复仇。我拒绝了。”齐王苦笑,“我告诉他,当年之事,错不在皇兄,也不在母后,是祖制害人。他冷笑而去,说我会后悔。”“为何不告诉朕?”“因为……”齐王眼中闪过痛楚,“因为他说,若我告密,他就将母后当年陷害端妃的证据公之于众。皇兄,母后已逝,我不能让她身后名蒙污。”萧景珩闭目,良久无言。原来如此。原来景曜一直独自承受这些。“皇兄。”齐王忽然跪下,“臣弟隐瞒不报,罪该万死。但臣弟绝无二心,天地可鉴!”萧景珩扶起他,拍拍他肩膀:“朕信你。起来吧。”兄弟二人对坐至深夜,将当年旧事、如今危局一一剖析。隔阂渐消,信任复建。离府时,萧景珩道:“景曜,替朕办件事。”“皇兄请吩咐。”“暗中查访景玉下落,但不要打草惊蛇。他在朝中必有眼线,我们要引蛇出洞。”“臣弟明白。”回宫路上,雪已停,月色如霜。苏云昭在宫门等候,为他披上大氅:“如何?”“景曜是清白的。”萧景珩握紧她的手,“但朝中那‘主子’,确有其人。景玉跳崖前说‘朝中有人接应’,不是虚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两人携手回宫,一路沉默。走到太和殿前,萧景珩忽然停步,望向巍峨宫殿。“云昭,朕有时会想,这皇位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声音低沉,“是生杀予夺的权力?是万民仰望的荣光?还是……无穷无尽的猜忌、算计、背叛?”苏云昭依偎在他身侧,轻声道:“在臣妾心中,皇上首先是臣妾的夫君,是承佑的父亲。皇位是责任,不是全部。”萧景珩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眉眼温柔,如初见时。“朕这一生,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他揽她入怀,“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有你相伴,朕便无所畏惧。”两人相拥而立,看雪后月色洗净宫墙。但他们知道,平静只是表象。萧景玉未死,朝中暗流未平,沈清辞留下的谜团还未全部解开。而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次日早朝,萧景珩下旨:编纂《警世录》,将裕王谋反、北瀚入侵、黑袍之乱始末悉数载入,警示后世。同时,将沈清辞手札永久封存,非帝后不得开启。退朝后,他与苏云昭登上宫墙最高处。俯瞰京城,万家灯火,炊烟袅袅。雪后初晴,市井喧嚣渐起,太平景象如画。“多好的江山。”苏云昭轻叹。“所以要守住。”萧景珩握紧她的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远处钟声悠扬,惊起寒鸦数点。其中一只鸦羽漆黑,眼珠赤红,在宫墙上空盘旋三圈,振翅向西北飞去。那方向,正是漠北。:()深宫谋心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