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破庙在荒郊,残垣断壁,蛛网横结。苏云昭站在庙门外,看着禁军将最后一名裕王余党押出。那是个五十余岁的汉子,瘸了一条腿,眼神却凶悍如狼。“皇后娘娘,都清理干净了。”凌墨按剑禀报,“共三十七人,多是裕王府旧仆、私兵。按娘娘吩咐,区分处置:被迫从犯十八人,已押送刑部候审;主犯及顽固抵抗者十九人,当场格杀十二人,擒获七人。”苏云昭颔首,目光落在那瘸腿汉子身上:“他是谁?”“裕王府侍卫统领,赵猛。裕王兵败时,他带二十余人突围,潜伏至今。”凌墨低声道,“此人性情暴烈,审讯时恐难配合。”“带过来。”赵猛被押到近前,虽双手反绑,却挺直脊背,不肯下跪。他盯着苏云昭,咧嘴一笑,露出黄牙:“皇后娘娘亲自来抓我们这些小喽啰,真是给面子。”苏云昭不理会他的挑衅,只问:“裕王已死三年,你们为何还要负隅顽抗?”“为什么?”赵猛啐了一口,“因为老子不服!王爷文韬武略,哪点不如当今皇上?就因为他娘是皇后,我们王爷娘是妃子,这江山就该是他的?呸!什么嫡庶,什么长幼,都是狗屁!”“所以你们勾结北瀚,引狼入室?”苏云昭声音转冷,“黑风岭一战,大胤将士死伤五万,百姓流离失所。这就是你们要的江山?”赵猛眼神闪烁,梗着脖子:“成王败寇,说什么都没用。要杀便杀,老子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苏云昭不再与他废话,转身吩咐:“按计划,押回刑部。路上加强戒备,防止劫囚。”“是!”车队启程,苏云昭乘轿在后。行至半路,忽听前方骚动!“有埋伏!”箭矢破空之声骤起,混杂着刀剑碰撞、马匹嘶鸣。苏云昭掀帘望去,只见道旁林中冲出数十黑衣人,直扑囚车!凌墨拔剑迎敌,禁军结阵防御。但那伙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人数虽少,却个个身手矫健,专攻囚车方向。赵猛在车中哈哈大笑:“兄弟们!来救老子了!”话音未落,一支箭精准射断囚车门锁。赵猛撞开车门,就地一滚,虽双手被缚,却踢翻两名禁军,向林中狂奔。“追!”凌墨急喝。苏云昭却道:“不必追他。”凌墨一愣。“放他走。”苏云昭目光沉静,“本宫倒要看看,他去哪里,见什么人。”赵猛一路奔逃,专拣荒僻小径。他虽瘸腿,却熟悉地形,七拐八绕,竟将追兵甩开。最终,他躲进一处废弃砖窑。窑内早有三人等候,皆蒙面。见赵猛进来,一人递上水囊:“赵统领受苦了。”赵猛咕咚咕咚灌下半囊水,喘着粗气道:“主子呢?我要见主子!”“主子现在不便露面。”另一人道,“他让我们问你:裕王府那批兵器,藏在何处?”赵猛眼神一凛:“主子答应过我,救我出来,就助我为王爷复仇。现在问兵器,是什么意思?”“赵统领。”第三人声音嘶哑,“今时不同往日。萧景珩整肃朝堂,清查余党,我们的人折损大半。那批兵器是翻本的资本,主子要用。”沉默良久,赵猛终于道:“城南,慈恩寺,地窖。”“有多少?”“刀三千,弓一千,弩五百,甲胄八百。”赵猛盯着他们,“告诉主子,这是我最后的家底。他要得起,就得兑现承诺。”“放心。”嘶哑声音道,“主子从未失信。”正说着,窑外忽然传来鸟鸣——三长两短,是暗号。“有官兵搜过来了!”一人急道,“分头走!”四人冲出砖窑,分向四个方向逃窜。赵猛腿脚不便,落在最后。他刚拐进一条小巷,前方忽然出现一队禁军!“赵猛,还想跑?”凌墨持剑拦路。赵猛咬牙,返身欲退,后方也被堵住。他背靠墙壁,眼中闪过绝望,忽然仰天大笑:“王爷!末将无能,不能为您报仇了!”说罢,他猛一咬牙!凌墨疾步上前,已来不及。赵猛嘴角溢出血沫,身体软软倒地——他咬断了舌头。“将军,他死了……”凌墨蹲下探了探鼻息,面色难看。他掰开赵猛嘴巴,只见半截断舌,鲜血汩汩。但赵猛怀中,掉出一物。是半块玉佩,羊脂白玉,雕工精细。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强行掰断。玉佩正面刻着如意纹,背面……刻着一个标记。三条波浪线,中间一个圆点。与陆文修腰间玉佩的标记,一模一样。凌墨捡起玉佩,急速返回禀报。苏云昭接过那半块玉佩,对着光细看:“这玉质上乘,非寻常人家所有。断裂处旧痕,至少是十年前的事了。”“娘娘,赵猛临死前说了‘城南破庙’四字。”凌墨道,“可他逃往的方向,并不是破庙。”苏云昭沉思片刻,忽然道:“他不是在说逃往何处,而是在说……那批兵器真正的藏匿地。”“可他说是慈恩寺……”“声东击西。”苏云昭起身,“立刻派人暗中搜查城南所有破庙、废宅、地窖。记住,要暗中,不可打草惊蛇。”当夜,禁军在城南一座早已荒废的观音庙地窖中,搜出了那批兵器。数量与赵猛所说一致,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箱书信。书信是裕王与朝中官员的往来密信,时间跨度长达十年。其中最新的一封,写于三个月前,落款只有一个代号:“玄鸟”。信上说:“时机将至,待北瀚兵退,即可起事。”而收信人的称呼,让苏云昭瞳孔骤缩。“景玉吾弟亲启。”:()深宫谋心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