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太后冥诞。太庙肃穆,香烟缭绕。宗室成员、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玄衣纁裳,垂首静立。萧景珩与苏云昭并肩立于最前,身后是齐王、靖安王等近支宗亲。萧景瑜站在第三排,裹着厚厚貂裘,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时不时掩口轻咳。祭礼开始,钟鼓齐鸣,乐舞九奏。苏云昭全程神情平静,只在跪拜时,指尖轻轻拂过袖中那叠信笺——今日,她要在这里,为母亲讨回迟到十八年的公道。礼毕,萧景珩登上高台。“今日太后冥诞,朕心感念。”他声音传遍太庙,“太后生前常言:家国天下,以正为本。朕承继大统,时刻谨记。然十八年前,宫中曾有一桩冤案,至善之人蒙污,至恶之徒逍遥。今日,当在太后灵前,正本清源。”百官屏息。萧景珩看向苏云昭:“皇后。”苏云昭稳步上台,从袖中取出信笺。她没有立刻宣读,而是先向太后牌位三拜。“臣妾今日,要为先母沈氏陈冤。”她展开第一封信,朗声读来。清越女声在肃穆庙宇中回荡,字字清晰,句句惊心。从端嫔如何与宫外勾结,到如何设计下药构陷;从伪造“私通”证据,到买通宫女作伪证;再到背后牵扯的朝堂势力、前朝余孽……一桩桩,一件件,随着信笺的翻动,逐渐拼凑出完整的阴谋。庙中死寂,只有苏云昭的声音,和萧景瑜压抑的咳嗽声。当读到“宗室那位已默许”时,苏云昭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宗室队列。不少人面色微变,有人低头,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萧景瑜却依旧垂着眼,只是咳嗽声更密了。读完最后一封信,苏云昭将信笺高举:“此信皆出自端嫔林氏亲笔,经刑部查验无误。先母沈氏,清白无辜,遭奸人构陷,含冤十八载。今日,恳请陛下、太后在天之灵,还我母亲一个公道!”她跪下,双手捧信过顶。萧景珩接过信笺,面向百官:“证据确凿,沈夫人冤情已明。朕下旨:追封沈氏为‘贤德皇后’,入太庙配享。当年构陷主谋端嫔林氏,虽已病故,仍追废为庶人,移出妃陵。所有涉案宫女、太监、官员,一律严查严办!”“陛下圣明!”山呼声中,萧景瑜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身旁侍卫忙扶住他。“景瑜堂兄身体不适?”萧景珩关切问道。“旧疾……旧疾犯了。”萧景瑜喘息道,“恳请陛下容臣……先行告退……”“不急。”萧景珩走下高台,来到他面前,“太医就在偏殿,让太医诊治后再走不迟。”这是不让他离开。萧景瑜眼神一闪,低头:“谢陛下关怀。”祭典继续,但气氛已截然不同。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不止是昭雪冤案,更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午后,刑部传来消息:当年参与构陷的宫女太监共九人,其中五人在沈夫人死后“暴病身亡”,剩余四人中,三人已找到——都在偏远州县隐姓埋名,被当地官府控制。“还有一人呢?”萧景珩问。“叫小顺子,当年是端嫔宫中的洒扫太监。”刑部尚书禀报,“沈夫人案发后,他主动请求去守皇陵,一去十八年。三日前……失踪了。”“皇陵守卫森严,如何失踪?”“据守陵官兵说,小顺子三日前说去后山采药,一去不返。搜山三日,只找到他的一只鞋。”显然,是被人灭口了。但灭口者没想到,小顺子留了一手。“这是从他所住屋子的墙砖里搜出的。”刑部尚书呈上一只油布包。包里是一本薄册,记录着端嫔与宫外往来的部分账目。其中一页,记着某年某月某日,“庆王府送来黄金五百两”。庆王府,正是萧景瑜的府邸。铁证如山。萧景珩当即下令,命凌墨率禁军包围庆王府,搜府拿人。但庆王府早已人去楼空。“府中仆役说,王爷三日前便说要去城外观音庵静养,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凌墨回禀,“观音庵那边,根本没有他的踪迹。”萧景瑜跑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参加完祭典。苏云昭站在庆王府空荡荡的书房里,看着桌上未喝完的半盏茶,忽然笑了。“皇上,我们中计了。”“什么?”“他今日来太庙,不是被迫,是故意。”苏云昭环视书房,“他故意让我们看到他‘病弱’、‘惊慌’,让我们以为胜券在握,然后在我们最松懈时金蝉脱壳。”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书页中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游戏才刚开始。沈夫人之冤是饵,尔等已咬钩。”落款处,画着一只展翅玄鸟。萧景珩面色铁青:“他到底想干什么?”“或许……是想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走,也可以随时回来。”苏云昭轻声道,“他在炫耀,也在挑衅。”窗外暮色四合,寒风卷起庭中落叶。苏云昭握紧那张纸条,忽然想起沈清辞手札中的一句话:“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萧景瑜不是被迫逃亡的猎物。他才是那个布下层层陷阱,静静等待的猎人。而他们,或许早已在网中。:()深宫谋心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