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的神明高高在上,将人类的悲欢离合当做戏剧,而现在祂不再拥有伟力,只是一个脆弱的凡人,所以——
报复他吧。
身下的稻草虎散成碎片,齐斯不得不用海神权杖充当手杖,支撑着身体在湿滑的冰雪上徒步前行。
鬼怪的手爪抓向他,咒诅灵摆截断最靠近
他的那几只,他左右躲闪,却还是被尖锐的指甲划破了手臂。
一滴血落在冰面上,晕染开淡粉的色泽。
今夜似乎比昨夜更加漫长,明明已经走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天色变亮。
梦是黑的,白色是醒来,显然要复仇的鬼怪太多,罪魁祸首离苏醒还远。
鬼怪们的尖啸一声高过一声,其中隐约混杂着“救救我”
的哀声。
真可笑,他们一面憎恨神明的无情和残忍,一面又祈求得到神明的救赎。
他们并不恨神,只恨神不曾满足他们的欲望。
齐斯的西装被撕扯得破破烂烂,伤痕纵横交错,流溢浓腥的血。
他看到山脊线就在眼前,恍若一具侧卧的女人的尸体。
白骨森森的巨大髑髅躺在天地间,尖锐的肋骨生长为细密的石林,七彩的血液在身下汩汩流淌,化作奔涌的河流与大川。
祖神。
曾被诸神分食的祖神的尸骨,最后的残渣化作这个世界上最高的雪山。
齐斯和傅决联手完成祭祀,便是为了逼迫祖神出现,而后像在《神圣之城》副本中那样将祂排除出局;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并未如他们所愿,祖神在现身之际以未知的力量将他们分隔……
齐斯的心底生出一种战栗般的恐惧,就像蚂蚁在阴晦的荒原上爬行,以为今日的天气是阴天,直到抬眼才发觉不过是身处巨物的阴影之下。
似乎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他便时常感到恐惧,不是针对具体的某个事物,而是生灵面对死亡难以压制的本能。
神明,亦是众生一员。
“救救我……”
有人在呻吟。
齐斯没来由地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
是谁?那个人怎么可能在这里?他为何要求救?
恐惧感层层叠叠,越来越厚重,齐斯偏不肯后退,咬牙向祖神尸骨的方向前行。
某一刹那,好像迈过了一条界限,鬼怪和种种异象骤然消散,眼前现出一座洁白的祭坛。
穿红色唐装、扎小辫的青年被洁白的羽毛钉住四肢,仰躺在祭坛之上,鲜血在身下流溢成河。
是晋余生!
齐斯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