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怔怔地看她良久,旧日红裙倩影与眼前重叠,那时的温婉聪慧,如今多了几分韵味,让他一时忘了言语。
两人四目相对。
雨声淅沥,时光似在这一刻凝滞。
他眼底闪过一抹暖意,她眸中却藏着几分复杂。
陈卓正欲开口,余光却扫到她身侧的徐文然。
他倚着柱子,手持折扇轻摇,嘴角挂着惯常的轻佻笑意。
陈卓眉头微皱,心头浮起一抹疑惑。
他记得黄彩婷对徐文然的态度,那清冷的嗓音曾毫不留情地斥他为“无耻淫贼”,连半分颜面都不愿给。
那日在江南道,他救下徐文然时,她也只是冷眼旁观,眉间尽是不屑。
可如今,这两人竟并肩而来,似熟稔非常,这不搭调的景象让他感到怪异,又隐隐生出一丝趣味。
他暗自揣测,莫非她迫于什么无奈,还是这浪子真有本事让她改了心性?
这念头未及理清,徐文然忽地抬手,亲昵地将掌心搭上黄彩婷肩头,随意而熟稔。
黄彩婷黛眉轻蹙,肩头微动似要挣脱,却被他掌力轻压,只得无奈作罢,转首瞪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羞恼,却未出声。
陈卓见状,心底那抹趣味骤然一滞,化作一丝莫名的涩意。
她那清高性子,何以容得下这等轻薄之举?
他目光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停留一瞬,似有所悟,又不愿深想,只淡淡移开视线,低声道:“彩婷,好久不见了。”
黄彩婷闻言,唇角微扬,似要笑,却被喉间一抹酸楚压住。
“陈……公子安好,我便放心了。”
她轻声道,声音清软如昔,却带了几分掩不住的颤意。
那一声“陈”字似脱口而出,又被她生生咽回,改称“公子”,仿佛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
陈卓闻言,心头一震,五味杂陈。
那未出口的“陈”字在他耳畔回荡,勾起书院重建时的点点滴滴。
自天都书院重修以来,他作为客座院长统筹规划,事务繁重,而黄彩婷常伴左右,梳理账目、分理琐务。
她的红裙身影常现于长廊与藏书阁,纤手捧着账簿,眉眼专注,总能让他心绪稍安。
渐渐地,“黄姑娘”成了“彩婷”,她也省去“陈”字,只唤他“公子”,那份熟稔如春水般渗入日常。
有一回暮色四合,他忍不住道:“有你在身边,真是好。”
她闻言含羞浅笑:“在说正事呢,公子看我做什么?”
那笑意如春风拂面,让他心头微暖,两人之间似多了一层无言的默契。
可如今,她这一声“陈公子”硬生生隔开那份亲近,变回初见时的模样。
他望着她低垂的眼帘、攥伞的手指、耳根微红的脸颊,心底泛起一阵涩然。
那曾并肩的日子近在眼前,如今却遥如隔世,只觉胸口沉甸甸地压着,却无从说起。
徐文然折扇一合,打断陈卓的思绪。
他笑意更深,踏前一步,拍了拍陈卓肩头,语气透着得意:“陈老弟,既是故人,便不瞒你了。我与彩婷前些日子有个喜讯——再过些日子,便要奉子成婚了。这次来探你,也算顺道请你喝杯喜酒,如何?”
他话音朗朗,笑得爽快,手却不自觉攥紧折扇,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紧绷,似连扇面上的墨竹都在他掌中微颤。
黄彩婷闻言,身子微颤,指尖攥伞更紧,伞骨咯吱作响。
她低垂的眼帘掩不住慌乱与羞涩,唇角笑意僵住,似想阻止,却未发一言,偷瞄陈卓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