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渐散,熙平郡城主府别院的檐下,水珠沿着青瓦滴落,敲打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卓倚在窗边,肩头的伤口虽已结痂,但每每动作稍大,仍有隐痛钻心。
他试着走了几步,步伐虽缓,却已不似前几日那般虚浮。
凌楚妃推门而入,一袭紫衣如烟霞流动,眉眼间带着几分关切,见他站立,微微颔首,声音清冽中透着一丝柔意:“伤势好得差不多了,能走动便好。只是这等重伤,若不细心调养,恐留下暗疾。天都医道高人颇多,不妨前往天都好好将养一番。”
陈卓闻言,目光微动,点了点头:“郡主说得有理,天都确是养伤的好去处。”
话音刚落,他心头却忽地一沉,想到凌楚妃此番提议,莫非是要就此与他分别,返回无忧宫?
半月来,她日日陪伴,或以真元助他疗伤,或与他商讨战后事宜,那份默契与温暖已悄然渗入心间。
若她离去,自己的身边怕是要冷清许多。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凌楚妃何等敏锐,捕捉到他神色微变,先是疑惑,随即猜到几分,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她缓步走近,语气戏谑中带着试探:“怎么,陈公子莫非是舍不得我?还是说,你希望我陪你一道回天都?”
这话轻飘飘抛出,似风过竹林,带着几分撩拨。
陈卓一怔,耳边仿佛回响起数月前清源郡北城口的对话。
那时他跨坐马上,风尘仆仆,凌楚妃站在城门下送行,紫衣翩然,目光如水。
他曾随口问过一句:“郡主不打算一起回去么?”
她当时也是这般笑意盈盈地反问:“怎么,陈公子这么希望我陪你一道回天都么?”
接着又道:“要是别人可就算了,但你不一样……你要是肯开口求求我,或许我还能考虑一下。”
那时的他只觉措手不及,张口结舌,未及回答便被她一句戏言打断,话题就此揭过。
如今旧话重提,他却觉出几分不同。
凌楚妃眼中的狡黠依旧,可语气中似多了些许柔情。
他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她当日的话语——“你是我未婚夫啊,凭着这么个身份,你要求我,我还是会考虑一下的。”
这念头如电光一闪,他忽地生出好奇,若自己真开了口,她会如何回应?
于是,他不假思索,轻声问道:“如果我说希望,你愿意陪我一起回去吗?”
这话出口,宛如一颗石子投入静湖。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滞,时间都似慢了下来。
凌楚妃眼眸微睁,那双清亮如星的瞳子里闪过一抹诧异,显然未曾料到他会如此直白。
她那素来从容镇定的面容上,霎时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细腻如桃花初绽,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烫意。
垂眸一瞬,长睫轻颤,似乎想掩住那突如其来的慌乱,却终究掩不住眼底悄然泛起的笑意,似春水荡漾,柔软而明亮。
只见这位郡主轻咳一声,试图平复心绪,声音却不自觉带了几分嗔意:“陈公子倒是学乖了,竟敢拿这话来堵我。”
这话虽带几分戏谑,语气却轻得像风拂过柳梢,少了往日的凌厉,反倒多了些女儿家的娇态。
她顿了顿,似在调整呼吸,随即抬起眼,恢复了几分郡主的从容气度,斜睨他一眼,目光中却藏着几分狡黠与温柔交织的光芒:“罢了,既是你开了口,我便陪你走这一趟。天都路远,总不好让你一个伤员独自颠簸,传出去,我这郡主的名声怕也要受些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