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点头应下,目送江鸣身影隐入人群。
就在此时,天色骤变,原本明丽的春日被乌云遮蔽,风声渐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街上行人纷纷避雨,商贩忙着收摊,喧闹声被雨幕掩去几分。
陈卓从袖中取出折伞,撑开挡住雨势。
雨点敲打伞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际,低声道:“这雨来得倒是突然。”
说罢,他迈开步子,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朝天玄书院的方向走去。
“花满楼之事……”
玉秀舫之事历历在目,那天他亲眼目睹何薇薇被周珣侵犯,震惊与愤怒交织,却无力扭转一切。
事后,他心神俱疲,对后续发展未曾多加关注。
只知当时策划行动的两位邪道主谋均逃脱,尔后天策府介入,却未料竟牵连出如此多的枝节。
花满楼的衰落,苏秀的困境,甚至江鸣的周旋……这些碎片如今拼凑起来,方才显露出天都暗流涌动的复杂。
陈卓眉头微皱,江鸣不客气的话在耳边回响:“这书院跟你陈卓又有多少干系?”
细想之下,确有道理。
天玄书院虽重建于天玄宫旧址,可如今半由朝廷掌控,魏无道主事,他这客座院长看似尊荣,实则如浮萍无根。
若能借苏秀之事拉拢人脉,稳固地位,或许是个契机。
更何况,他心中始终藏着对天玄宫覆灭真相的追寻。
那场灭顶之灾,究竟藏着多少隐秘?
仅凭他一人之力,势单力薄,怕是力有未逮,若有苏秀这样的助力,或能打开新的突破口。
思及此处,他步子略缓,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模糊了远处的灯火。
不知不觉间,何薇薇的身影又浮现心头。
师姐此时身在何处?
又在做些什么?
看着面前森寒的雨幕,一股萧索之感自心底升起,夹杂着雨天的冷意,浸透了他的衣襟。
正当他沉浸在这挥之不去的遗憾中,忽有一阵异样的波动掠过心头。
陈卓不自觉停步,目光扫向雨幕深处。
……
雨幕斜织成密不透风的灰幕,青石板上水流淌如溪,将整座城都笼上一层湿冷的薄纱。
檐下的阴影里,赤足少女蜷缩如猫。
素白纱裙被雨浸透,裙边那浅浅的柳纹若隐若现,仿若柳叶在暗流中舒卷,带着几分孤寂的清雅。
这祈灯节本是城中盛事,傍晚时分,华灯初上,远处街肆间灯火如龙,映得雨幕泛起一层昏黄的光晕。
然而行人撑伞匆匆,提着灯笼的孩童嬉笑跑过,商贩的吆喝声夹杂着远处传来的鼓乐,热闹如潮,却偏偏将这街角遗忘成了孤岛。
雨水滑过少女的脸颊,她低垂的眼眸中映着街巷灯火,像是雨幕中翩跹的蝶翼,衬得那张苍白小脸多了几分诡艳。
无人察觉这角落里的身影。
兴许是因这雨势渐大,行人皆急着归家或赶赴灯会,无心顾及街边一隅,又或许是她刻意避开了喧嚣的目光,选了这无人问津的屋檐,藏匿于热闹之外。
几个撑伞的士子匆匆走过,低声议论着灯会上的诗会,伞沿低垂,遮住了视线,未曾瞥见这蜷缩的少女。
正准备返回天玄书院的陈卓站在不远处,只见少女约莫将笄之年,抱膝瑟缩着,湿发如墨染般披散,贴着脸颊,发梢淌水,衬出一张小脸。
眉若远山轻黛,鼻梁秀挺,唇瓣薄而微抿。
似雨中初绽的梨花,苍白中透着清丽。
或许是察觉到陈卓的目光,她微微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眸撞上他的视线,那双瞳孔在雨光中泛起微红,似一对振翅欲飞的蝶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