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楚妃瞧着少年的动作,再听到他这话,唇角多了几分玩味,轻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雨。”
凌楚妃这话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卓面上虽还维持着那份镇定,心中却已忍不住暗道不妙。
昨夜那场大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此时吹进房间的微风里还带着些许湿意,他竟忘了这一茬。
此时这位郡主娘娘的语气看似轻柔,可那双眼睛却似能看穿人心。
陈卓下意识的偏开目光,试图圆回这拙劣的谎言:“郡主提醒的是,我倒是忘记了……其实是因为雨后湿气重,我怕屋里潮闷,才开了窗散散气。”
话音刚落,他便觉这话苍白得可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别提眼前这位心思剔透的郡主。
凌楚妃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似笑非笑的问道:“那到底是闷热呢,还是潮闷呢?”
陈卓喉头一紧,知道再辩下去只会越描越黑,索性闭了嘴,垂下眼帘,摆出一副恭敬听训的模样。
凌楚妃见他这副样子,倒也不急着追问,只是慢悠悠地在屋内踱了几步,鼻尖又轻嗅了一下,眉头微皱。
她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榻边的地板上,那里隐约可见一缕柔顺的青丝。
陈卓沿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瞥见了那缕若隐若现的青丝,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看凌楚妃,只觉得屋内的光影好似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冷辉。
他已经做好坦白从宽的心理准备了。
凌楚妃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微微侧首,盯着被少年挡住的被褥,似在仔细感受那异样的气息。
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的瞬间,又迅速舒展开来,化作一抹让少年看不懂的笑意。
她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轻声道:“昨夜那场雨前,暑气未散,许是真有些闷热,你开了窗也不算离谱,只是……”
凌楚妃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声音放软了些,“雨后空气潮湿寒冷,你这伤势还未痊愈,如此折腾,对身体并不好。”
陈卓闻言一愣,原来以为今天怕是难以收拾了,没想到凌楚妃竟主动替他圆了谎,还顺势关心起他的身体,心下稍松了口气,忙拱手道:“多谢郡主挂怀,只是小伤罢了,不碍事。”
凌楚妃闻言唇角微扬,却没有继续探究,而是以纤手轻抚捎带来的药匣,轻声道:“天策府有些事情,我今天需要过去一趟,恰好要路过书院,就顺道带了玉露膏给你,怕你在天都水土不服。”
“昨夜你若是睡得不好,可别硬撑。”
陈卓看着凌楚妃那张精致动人的秀靥,感受着她眉眼间那抹温柔与关切,心头不由微微一颤。
他脑海中忽地闪过昨夜沐颖与他彻夜长谈的画面。
那些关于感情、抉择与责任的话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胸口一阵莫名的沉闷。
陈卓嘴唇嗫嚅,张了几次嘴,喉间似有千言万语翻涌,欲说还休。
那句压在心底的“对不起”翻滚了许久,却在触及她清澈目光的瞬间,化作一句全然不同的问话:“郡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凌楚妃闻言微微一怔,纤长的睫羽轻颤,似是未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话。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那孽情劫么,所以下意识的便觉得他与自己多了几分宿命的联系。
她觉得不是。
是因为他意志坚定,是因为他是非分明。
是因为他身上有着许多看似笨拙但却吸引着她的特质。
凌楚妃放下手中的药匣,转过身来,望向少年时唇角轻扬,反问道:“那在北阙山上,你为何舍身救我?”
陈卓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我没想太多,只是……不希望见你受伤。”
这话说出口,他觉得自己的这句回答似曾相识。
凌楚妃却一字不落的记得他当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