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无声地笑了笑,脚踝处的铃铛,在寂静的夜色中几不可闻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一声如同幕布拉开般清脆的声响。
……
夜色渐深,仅与书院一墙之隔的清水别苑内却不似外面那般喧嚣,自有股清静肃然之气,几处阁楼的灯火透过窗棂,映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凌楚妃步履从容地穿过回廊,来到了陈卓平日里处理书院事务、或是独自静修的那间书房外。
她并未直接推门,而是轻轻叩了叩门扉。
“请进。”
屋内传来陈卓略带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
他正对着一卷关于阵法禁制的古籍凝神,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让他偶尔分神,揉了揉眉心,天都的祈灯节,似乎总带着一种让人既向往又抽离的热闹。
凌楚妃推门而入。
书房内燃着一盏清亮的油灯,光线柔和。
陈卓抬起头,看到是凌楚妃,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那份因埋首书卷而生的疲惫似乎也因她的到来而冲淡了几分:“郡主?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凌楚妃走到书案前几步站定,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桌上那需要耗费大量心神的古籍,才看向陈卓,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刚处理完一些府里的事务,想到你或许还在忙,便过来看看。天策府的柳供奉今日提及,说你前两日似乎在街角收留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少女?”
她语调平和地提起阿妍的事,将柳元的提醒转达,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陈卓的神色。
陈卓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点了点头道:“多谢郡主和柳供奉提醒。你说的是阿妍吧?我那日见她在雨中无处可去,便暂时将她安置在偏厅。”
“我也探查过,她身上确有些蹊跷,似乎有微末修为,来历也语焉不详,不过……”
他顿了顿,想起少女那双清澈却又带着红蝶异影的眸子,补充道:“……观其言行,纯良无害,不似奸邪之辈。只是她那日淋雨着了凉,身子尚弱,眼下还需要在书院这边调养一阵。待她身体好转些,我会设法妥善安置她。”
他对自己的判断尚有信心,也相信凌楚妃能理解。
凌楚妃听他这么说,心中了然,陈卓性子如此,善良且有分寸,既然他这么说,便不需要太担心。
她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向窗外,只见远处街市的灯火如同繁星般闪烁,喧嚣声浪一阵阵传来,将这书房的静谧衬得更加突出。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同样出众的容颜,气氛微妙。
片刻后,凌楚妃似乎被窗外的热闹感染,或是想打破这份沉默,转过头看向陈卓,语气比刚才似乎柔和了几分:“听,外面的祈灯节似乎比昨日更热闹了。我处理完公务,一时也无他事……你若不忙,可有兴趣出去走走?许久未曾感受这般人间烟火气了。”
她的邀请带着一丝随性,但那双清澈的凤眸中,却仿佛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实的期待。
陈卓闻言,确实有些意外。
并非因为她语气的柔和——私下相处时,她本就比在外时少了许多清冷,多了几分平和。
让他意外的是邀请本身。
以她的性子,极少会主动提出这样纯粹为了散心、体验市井热闹的建议。
这与她一贯的专注和自持相比,显得格外特殊。
然而当他对上凌楚妃那双清澈的凤眸时,却发现那份他已然熟悉的平静温和之下,此刻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真,仿佛并非随口一提。
甚至……他隐约捕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真实的期待?
这份邀请内容的特殊性,结合她此刻眼神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它打破了两人之间惯常的围绕正事的互动模式,带来一种新鲜感,也触动了他内心那份被责任感压抑已久的、对放松和“人间烟火气”的隐秘渴望。
更重要的是……提出这个特殊邀请的人,是她。
“也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应道,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如此之快,几乎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随后忽又补充了一句,好像在试图掩饰那瞬间的冲动。
“正好我也许久未曾好好逛过天都的灯会了。稍等片刻,我披件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