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薇薇霍然望向从府门旁的阴影里走出的身影。
周珣。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在这里等了多久?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刚才心烦意乱地跑了出来?
无数个充满恐惧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上何薇薇的心头。
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逃!
立刻转身,向着来时的巷子深处跑去。
哪怕只是多远离他一步,也能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可她的脚刚要抬起,周珣那带着慵懒磁性、却又仿佛能冻结人灵魂的声音已经悠悠响起:“何薇薇,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闲逛?”
周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何薇薇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让她那刚刚抬起的脚,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硬地悬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
他踱步穿过街道,向她走来,目光在她略显憔悴和不安的脸庞上扫过,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莫不是……心里又在烦恼些什么不该烦恼的事情?”
何薇薇强迫自己转过身,看着那个步步逼近的男人,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厌恶,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周珣!我出来走走,与你无关!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珣似乎很满意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他低笑一声,在她面前站定,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因紧张而散发出的微弱颤抖。
他眼神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处若有似无地扫过,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情人耳语般的恶意:“怎么会与我无关呢?毕竟,你如今,名义上,可还是我周珣的未婚妻。关心一下未来妻子为何深夜独自伤神,免得她……胡思乱想,动了胎气,总归是……理所应当的吧?”
“未婚妻”三个字如同淬毒的针,狠狠刺入何薇薇的心脏,让她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她用力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我不需要你的关心!周珣,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
周珣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仿佛他真的只是偶然路过,“就是看这良辰美景,烟花未尽,夜色尚好。怕薇薇你一个人初到天都,人生地不熟,会感到寂寞孤单。所以想……”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诱哄般的温柔,“带你出去走走,赏赏这祈灯节最后的灯火,如何?”
“不需要!”
何薇薇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她厌恶他这种虚伪的温柔,更恐惧他笑容背后可能隐藏的任何意图。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拔高,“周公子请回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她的激烈反应似乎取悦了周珣。
周珣看着她那副如同受惊刺猬般竖起全身防备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他再次逼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私密耳语,字字句句却带着毒蛇信子般的冰冷与精准:“累了?是在这清冷的宅子里,对着孤灯长夜,自怨自艾,追悔莫及,所以累了?”
周珣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小腹上,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还是在为你腹中这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惊喜’,和心里那个……明明知道不该再想、却又怎么也忘不掉的人,耗尽了心神,所以累了?”
轰——!
何薇薇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他竟然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她拼尽全力想要隐藏、连面对陈卓都羞于启齿的秘密,这个让她日夜饱受煎熬、如同背负着原罪般的负担,就这么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又如此残忍地……当面揭穿了?!
看着她那副瞬间失魂落魄、摇摇欲坠、仿佛最后一层伪装也被彻底撕碎的绝望模样,周珣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也更冷了。
白日里,父亲周彦在书房中那番看似不经意、实则意有所指的提点再次清晰地回响在他耳边——
“陈卓绝非池中之物……天玄书院今非昔比……将来皇帝就是将永明郡主许配给他也完全有可能……”
永明郡主?凌楚妃?
凭什么?!
他周珣看上的女人,凭什么要和那个处处压自己一头、偏偏又总是一副道貌岸然样子的陈卓扯上关系?!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嫉妒、不甘、以及对“所有物”不容他人染指的霸道占有欲,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熔岩般,猛地在他胸腔中爆发、升腾、剧烈燃烧!
管她心里想着谁!管她愿不愿意!
只要她一日挂着他周珣“未婚妻”的名头,只要她肚子里怀着他的种,她从里到外,从身到心,就只能打上他周珣一个人的烙印!
此时此刻,街上最后几个晚归的行人也已消失在巷尾,夜色深沉,成了罪恶与欲望最好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