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美丽却致命。
这种感觉极其微妙,甚至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描述,但多年游走于朝堂江湖、历经风浪培养出的直觉,却在无声地向她发出警示。
她想起柳元之前的提醒,也想起陈卓对这少女来历的语焉不详。
而阿妍,则同样在打量着眼前的凌楚妃。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郡主身上,仿佛为她周身都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明明没有任何刻意的气势外放,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稳与高贵,仿佛天地灵气都更偏爱于她。
阿妍能清晰地感受到,凌楚妃体内那运转不休的真元,纯净、浩瀚,带着一种独特的、生生不息的韵律,与她所见过的任何修士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和谐,无一处不彰显着她是天地钟灵毓秀所生的、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之娇女。
这样的存在,本身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凌楚妃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缓步走近,步伐从容,在距离阿妍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她,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你是阿妍?”
她用的是陈述句,显然已经从陈卓那里得知了她的名字。
阿妍立刻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天真无邪、甚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表情。
她微微低下头,似乎有些不敢直视凌楚妃的目光,赤足不安地在地上蹭了蹭,声音细细软软地回答:“是……是阿妍。郡、郡主姐姐,您认得我?”
她的反应恰到好处,既符合一个普通少女面对尊贵郡主时的拘谨,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凌楚妃没有回答她认不认得的问题,清冷的目光在她那双看似纯真的红蝶瞳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她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力:“你一个小姑娘家,不在住处待着,怎么会一个人跑到书院附近来?还恰好……遇到了刚从别苑出来的何姑娘?”
这个问题看似只是询问她的行踪,却暗藏机锋。
凌楚妃并不知道阿妍和何薇薇具体说了什么,但她敏锐地抓住了阿妍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不寻常”。
她故意将阿妍的出现与“刚从别苑出来的何姑娘”联系起来,这是一种典型的“诈术”——
如果阿妍心虚或与何薇薇的出现有关联,她的反应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童妍闻言,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她微微歪着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回郡主姐姐,阿妍……阿妍是觉得屋里有些闷,就想到外面透透气。看到这棵大槐树长得好,就……就爬上去玩了一会儿。”
“刚才看到那位姐姐从那边走出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所以才……才下来想问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显得更加无辜:“阿妍并不知道那位姐姐是从别苑出来的呀……郡主姐姐,那位姐姐她……到底怎么了?”
阿妍的回答滴水不漏,将自己的好奇心完全归结于对陈卓的感激和对书院的向往,显得合情合理,天真烂漫。
凌楚妃静静地听着阿妍的解释,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那双清冷的凤眸如同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似乎在分辨她话语中的真伪。
阿妍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一个贪玩好奇的小姑娘,偶然遇到伤心人上前询问,合情合理。
但凌楚妃心中的那一丝疑虑并未因此完全打消。
她看着眼前这张纯净无暇的脸,想着那双奇异的红蝶瞳眸,以及之前那难以言喻的危险直觉,决定再试探一句。
“你方才……和那位何姑娘聊了些什么?”
凌楚妃想看看,在没有明确指控的情况下,阿妍会如何描述她与何薇薇的对话内容。
如果她有所隐瞒、或者言辞闪烁,就可能暴露问题。
阿妍的心跳几不可察地快了一瞬,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茫然无辜的表情。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红蝶瞳影在眼底流转,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没……没聊什么呀。”
阿妍似乎有些困惑凌楚妃为什么会这么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细软软地说,“阿妍就是看那位姐姐哭得好伤心,就……就安慰了她几句,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纯净地看着凌楚妃,脸上带着孩童般的好奇和不解,再次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里充满了对答案的渴望:“郡主姐姐,你还没告诉我呢,那位姐姐……到底为什么那么伤心呀?她是不是……和陈卓大哥哥吵架了?还是……她不喜欢大哥哥了?可是她看起来明明……”
她故意将话题引向何薇薇与陈卓的关系,以及何薇薇伤心的原因,这既满足了她收集信息的需求,也巧妙地避开了详细描述自己到底“安慰”了何薇薇什么,以及是否提及了陈卓的作息等关键信息。
她的反问充满了孩童式的好奇和八卦心,很容易让人忽略其背后的试探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