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那因为顾及而最终克制的眼神。
这让她明白,眼前这个女子,在他心中,依旧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而这个女子,却显然因为腹中的孩子,而彻底失去了面对过去的勇气。
凌楚妃沉默了片刻,心中那属于女子的、微妙的竞争心和不忍,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对命运无常的感慨交织在一起。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柔和:“你可知,以他的性子……即便如此,他或许……也不会真的放开你的手。”
这话出乎何薇薇的意料。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凌楚妃,眼中充满了全然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凌楚妃口中说出。
“郡主……”
何薇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卑微,脱口问道,“您……您难道一点……也不嫉妒?不恨我吗?”
凌楚妃清冷的凤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复杂的光芒。
嫉妒?
或许有吧。
恨?
谈不上,更多的或许是……
一种复杂的、旁观他人悲剧时的唏嘘,以及对自己未来的一种不确定感。
凌楚妃抬起眼,迎上何薇薇那写满了痛苦和疑问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异常清晰:“会。”
她坦然承认,“身为女子,看着心悦之人为旁人牵绊,要说心中全无芥蒂,那未免太过虚伪。”
凌楚妃顿了顿,语气却陡然一转,带上了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属于她的清醒与决断,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对眼前这个被命运捉弄的弱者的复杂怜悯:“但是,何姑娘,比起那些女儿家的醋意,我更不忍看你被困在这无望的泥沼里,作践自己。”
“你并非自愿走到今日这一步,却似乎想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而你……”
凌楚妃看着她苍白的面容,轻轻摇头,“你的人生,也不该就此断送。”
何薇薇彻底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会从这位“情敌”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这番话语中蕴含的理解、清醒,甚至……某种程度上的“鼓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和混乱。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仅仅是羞耻和绝望,更多的是一种五味杂陈、难以言喻的酸楚、茫然与一丝丝……被看穿后无处遁形的狼狈。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耸动。
凌楚妃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
她轻轻叹息一声,侧身让开了院门的位置,恢复了那份清冷的从容:“你走吧。你与他之间的事,终究需要你们自己去面对。今日之事,我不会多言。”
何薇薇闻言,身体又是一颤。
她抬起头,深深地、极其复杂地看了凌楚妃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感激、愧疚、自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对着凌楚妃极其狼狈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院门,逃离了这个让她心碎也让她短暂获得一丝奇异“理解”的地方。
凌楚妃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仓惶而去的背影消失在巷道的拐角,清冷的凤眸中,幽深的光芒缓缓流转,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
何薇薇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路跌跌撞撞地逃离了清水别苑那片让她心碎又茫然的区域。
凌楚妃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她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那些看似体谅的言语,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最不堪的处境和最深的绝望。
她踉踉跄跄地走在僻静的巷道里,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跌倒。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腹中那日渐沉重的生命,如同一个无声的枷锁,将她牢牢地锁在了这条充满痛苦和绝望的道路上。
就在她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地走到书院附近那棵熟悉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时,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天真好奇的声音忽然从树上传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