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那点碧色却陡然扎眼起来,刺得双目生疼,心口也跟着一缩。
何薇薇抖索着抬起另一只手,用尽残存的气力,一下,又一下,往下褪那玉环。
连日煎熬,腕骨嶙峋,玉环本已松了七八分。
可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她真个油尽灯枯,几次三番,那冰凉滑腻的物件,偏生卡在骨节上,死死咬着皮肉,竟似生了根一般。
她终于放弃了。
……
陈卓站在陆府那朱漆大门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深处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阴霾和疲惫。
距离昨夜那场几乎将他彻底击垮的情感风暴,已经过去了大半日。
在清水别苑那间冰冷的书房里,他枯坐了整整一夜。
阿妍那些看似天真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凌楚妃那无声却充满力量的陪伴和承诺,以及他自己内心那关于无力、变强、责任与痛苦的反复拉扯。
最终,当天光破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亮书桌上的尘埃时,他才如同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般,将自己从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情绪中拔了出来。
他知道,沉溺于痛苦和自责毫无用处。
无论昨夜他听到的、看到的真相如何,无论薇薇心中对他到底是何种感情,他都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犹豫和无力。
他必须去面对,必须去弄清楚,必须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阿妍的话,至少在这一点上是对的,他需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而凌楚妃的承诺则像是一剂强心针,给了他无比宝贵的支撑。
所以,他强行振作了起来。
他简单地梳洗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将所有的痛苦和混乱都暂时压在了心底最深处,脸上尽量维持着平日里的平静,然后,便直接来到了这里。
此刻,他站在陆府门外,心,依然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但这炙烤中,除了之前的痛苦,更多了几分强压下去的焦灼和一种不容自己再退缩的决心。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无比漫长和煎熬。
他望着那紧闭的大门,想象着门后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想象着她可能正在承受的病痛和苦楚,心中充满了比昨夜更甚的焦急、担忧,以及一种迫切想要冲进去,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带离苦海的冲动。
他知道她心中有结,有怨,甚至可能有恨。
他也知道,昨夜自己窥见的场景可能意味着什么……
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那最坏的可能。
他宁愿相信,那其中必有误会,或者是她身不由己。
他相信,只要见到她,只要让他有机会解释清楚一切,不论是他与凌楚妃的关系,还是自己对她的心意,只要让他有机会堂堂正正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无论她经历了什么,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愿意接受,都愿意和她一起面对!
一切总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愿意承担所有流言蜚语,愿意承担所有可能的不堪,愿意承担起那个孩子……
他什么都愿意承担。
只要她……肯再给他一次机会,肯让他……重新站在她身边。
终于,府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是刚才进去通报的那个老婆子。
陈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她……肯见我了吗?”
然而,他看到的,是那下人脸上充满了同情、为难,甚至一丝不敢直视的闪躲。
老婆子低下头,声音艰涩地、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复述着:“陈……陈院长……何姑娘她……她说……她病得实在太重了……”
“她说……谁也不见……”
这第一句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让陈卓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尚存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