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鸣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几次想要推门进去,最后也只能放弃。
……
时光如同指间的流沙,悄然逝去。
清水别苑的书房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陈卓彻底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他没有再踏出别苑一步,也拒绝了所有的探望,包括凌楚妃和江鸣数次的求见,都被他以“需静心潜修,勿扰”为由,冷硬地挡在了门外。
这这段时间里,他如同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蜕皮。
最初的几天,是彻底的黑暗与沉沦,他几乎不眠不休,任由那剜心刻骨的痛苦和绝望将自己反复撕扯。
他一遍遍地回忆着陆府门外那残忍的一幕,一遍遍地质问自己,一遍遍地陷入自我否定的深渊。
愤怒、屈辱、无力、自责……种种负面情绪不断啃噬着他的灵魂。
但陈卓终究不是一个会彻底被击垮的人。
或许是天玄宫血脉中那份不屈的韧性,或许是凌楚妃那句“我会一直在”的承诺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给了他最后一丝支撑,又或许是阿妍那些直戳痛处的话语,反而激发了他内心深处某种想要证明什么的意念……
渐渐地,他开始尝试着从那无边的痛苦泥沼中,艰难地地将自己一点点的拔了出来。
他开始逼迫自己修炼。
不是为了提升境界,而是为了用肉体上的疲惫和真元运转的专注,来麻痹内心的剧痛。
每一次真元在体内奔腾,每一次汗水湿透衣衫,都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我放逐和洗礼。
他也开始逼迫自己翻阅书卷。
不是为了获取知识,而是为了用那些艰涩难懂的文字和需要高度集中的思考,来强行占据自己的脑海,不给那些痛苦的回忆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他的状态依然很糟糕。
脸色苍白,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阴郁和疲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比以往更加令人难以接近的气息。
仿佛有一层厚厚的坚冰,将他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但他终究没有彻底沉沦。
他开始有限地处理一些积压的、必须由他亲自过目的书院事务——
尤其是关于即将到来的天枢考的最终章程审定。
这是他一手推动的,也是他对苏秀的承诺。
即使心如死灰,即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失望,但他内心深处那份属于“陈卓”的责任感和信诺,似乎还未曾完全泯灭。
完成这件事,似乎成为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能做点什么的稻草。
他将自己埋在那些关于考核题目、选拔流程、评判标准的繁杂文书之中,用极度的专注来对抗内心的空洞。
书房的门,依旧紧闭。
江鸣在几次递交文书、并看到里面简短的批复或修改意见后,心中那份巨大的担忧,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陈卓至少还在做事。
至少,他还没有完全放弃。
而书院内外,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的天枢考,早已是议论纷纷,暗流涌动。
无数寒门士子、落魄才俊摩拳擦掌,将其视为改变命运的契机。
花满楼内,苏秀也早已停了所有的演出,闭门谢客,将自己关在房中,潜心准备。
她抚弄着琴弦,翻阅着古籍,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场由那个重伤初愈、却依旧愿意为她这“罪臣之后”伸出援手的少年所推动的选拔之上。
她不知道陈卓最近经历了什么,为何会突然闭关,但她相信,他一定会履行他的承诺。
天都城内,各方势力也在密切关注着这场由天玄书院主导的、不同寻常的选拔。
有人期待,有人观望,有人则在暗中冷笑,准备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