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叫阿妍的少女见他望来,目光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像是鼓足了勇气,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几分感激的微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她便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专注地擦拭着书卷上的尘埃,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林老执事只觉心头微微一热。
他并未察觉,就在那少女回眸的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甜香,已随着她轻微的呼吸,悄然弥散于这书阁的空气之中。
此物并非什么强横霸道的毒蛊,而是妙音教中一种隐秘的引子,名曰“善缘引”。
它本身并无操控心神之能,却能如春雨润物,悄然渗入人的七情六脉,将宿主心中本已萌生的一缕善念、一丝好感,如星火遇微风,不着痕迹地催使其渐渐壮大。
林老执事对此自然毫无所觉,只当是自己年岁大了,心肠愈发柔软。
他望着那少女勤勉的身影,只觉越看越是顺眼,先前那份惜才之念,竟在心底盘根错节,愈发坚固起来,让他觉得若不为此女做些什么,便是自己的一桩憾事。
他暗下决心,定要为这孩子寻个妥当的前程,总好过在这藏书阁中,被卷册与尘埃埋没了岁月。
于是,当天下午,林老执事便揣着这份已然根深蒂固的念头,径直寻到了正在偏厅处置天枢考后续琐事的江鸣。
“江公子,”
林老执事搓着手,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说起来,那个叫阿妍的小丫头,老朽越看越觉得是个好苗子!”
“手脚麻利,心思缜密,还识文断字,就这么在外院当个临时杂役实在屈才!”
“您看,书院外院洒扫处正好缺个洒扫兼侍墨的正式杂役,不如就让她……”
江鸣正被一堆繁杂的文书搞得有些头大,虽然看到陈兄这几日状态有所恢复,但他内心深处的那份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因为陈兄那份过于冰冷的平静而感到不安。
听到林老执事又提起那个阿妍,他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放下笔,看向一脸热切的林老执事:“林老执事,关于这个阿妍……我记得陈兄之前提醒过要多加留意,而且……魏院长那边也特别交代过,要严加盯防!”
“书院新立,正是要谨小慎微的时候,她的来历尚未查明,又被魏院长特别关注,怎能轻易给她安排正式差事?此事不妥,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
江鸣直接表达了反对意见,语气比之前更坚决。
若是往常,林老执事听到江鸣搬出魏院长和陈院长,又如此态度,多半也就知难而退了。
但此刻,他心中那份被“善缘蛊”放大了的惜才和怜悯之情却异常执着。
他只觉得江公子太过谨慎,也太不近人情了……
这么个好苗子,怎么能因为一点来历不明就耽误了呢?
他不死心地劝说道:“江公子,话不能这么说啊!那孩子看着多可怜,又那么懂事能干!”
“咱们书院讲究‘有教无类’,天枢考更是‘唯才是举’,怎么能因为人家出身不明就拒之门外呢?再说了,一个外院的洒扫杂役而已,能出什么乱子?”
“魏院长那边……或许只是随口一提,咱们也不能因此就因噎废食啊!您看……”
江鸣看着林老执事那一反常态、异常坚持的样子,心中疑窦更甚,甚至闪过一丝“这老家伙是不是被人利用了?”的念头。
他更加坚定了不能轻易答应的念头,沉下脸道:“林老执事!此事绝无可能由我做主!魏院长的吩咐就是铁律!”
“你若真觉得她有天大的才华,就按规矩,将你的详陈、她的言行记录,一并呈报给刘执事!让刘执事去请示魏院长!我这里,绝不会越俎代庖!”
林老执事被训斥得脸上通红,但心中那股执念依旧难消。
他咬了咬牙,暗道:“呈报就呈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他最终还是悻悻地应了一声,离开了偏厅,竟然真的回去开始认真准备起材料来。
江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死紧,总觉得这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但他这边事务实在繁忙,也只能将这份不安暂时压下,想着回头定要再提醒一下陈兄留意此女。
出乎林老执事的意料是,当他将那份写得情真意切、极力美言阿妍的详陈和一份记录着阿妍每日“勤恳工作、安分守己”的言行录,忐忑不安地呈交给魏院长的亲信刘执事时。
那位向来以严苛、不苟言笑着称的刘执事,在仔细翻阅之后,竟然只是沉吟了片刻。
刘执事并未立刻做出决定,而是拿着材料亲自去向魏无道做了汇报。
无人知道魏无道在听完汇报后,与刘执事具体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最终从刘执事那里传达下来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