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境中期的壁垒,已在那场精神的破而后立中悄然贯通,只是这份突破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更深沉的平静,以及对力量更迫切的渴望。
凌楚妃坐在他的对面,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气质比之半月前更加清冷出尘,周身隐隐流淌着一层更加圆融浩瀚的圣洁光晕。
她同样在陈卓“闭关”期间,成功突破到了通玄境中期。
此刻,她那双清澈如琉璃的凤眸正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陈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变化。
那股绝望戾气虽已淡去不少,但取而代之的,并非昔日那份温润,反而是一种带着沉冷锋芒的寒意。
他仿佛硬生生将那无边痛楚压至心髓最底,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冰冷锋利。
更令她深感诧异的是,陈卓体内真元的脉动,竟也冲破了瓶颈,悄然踏入了中品之境!
如此惊变之下,未陷沉沦,反作突破……
凌楚妃心底掠过复杂的惊异,但旋即被更深沉的忧虑取代。
这般以极端苦痛为薪柴换取的突破,其根基,只怕隐患深藏。
她数次欲言,想问一句“是否还好”,或提及自身破境之际所得的片羽感悟。
然而,当目光触及他那平静漠然的面庞,感受到无形的疏离感时,所有言语终究只化作心底一声无声的喟叹。
她唯有默运《圣莲濯》心法,以其平和清正的气韵,悄然维系着车厢内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定氛围。
车驾行进得不疾不徐,官道两旁,杨柳依依,夏风裹着暖意拂过青苗遍野,一派盎然生机。
这舒缓的旅程,与车厢内沉寂几近凝固的压抑,构成无声的相悖。
就在车驾行将穿过前方一片疏朗的小树林时——
周遭的一切,陡然凝滞。
那原本带着暖意的风,似乎瞬间变得阴冷刺骨。
周围原本清晰可闻的蝉鸣、鸟叫、甚至远处隐约的喧嚣,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陈卓猛地睁开了眼睛。
通玄境中期的气势不受控制地勃发而出,在车厢内卷起一股无形的劲风!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凌楚妃护在了身后,同时厉声喝道:“谁?!”
凌楚妃的反应几乎与他同步!秋鸿剑早已“噌”地一声出鞘半寸,剑意森然!
她同样将自身的通玄境中期修为提升至顶点,周身圣洁的光晕大盛,将那股侵袭而来的阴冷气息牢牢抵挡在外!
两人目光同时锐利如电,透过车窗望向那片诡异寂静的小树林!
只见树林边缘的阴影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队骑士。
大约有十几人,皆身着没有任何反光的纯黑色飞鱼服。
腰间悬挂着制式统一、刀鞘黝黑的绣春刀。
他们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般立马于树下,一动不动,连胯下的黑色骏马都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气息,没有发出一丝嘶鸣或响鼻。
这些骑士的面容大多笼罩在帽盔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个个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铁血、冷酷、如同杀戮机器般的气息。
而在这队令人心悸的缇骑之前,为首一人,更加引人注目,更加令人不安。
那人也骑着一匹通体乌黑、毫无杂毛的高头大马,但他并未如手下般穿着飞鱼服,而是一身没有任何纹饰和品阶标识的暗紫色官服。
他的身形并不魁梧,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削,背脊微微佝偻,像是常年伏案的文书,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久不见阳光。
他没有戴帽子,露出了整张脸。
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丢在人堆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就是这张普通的脸,却散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
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