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紫檀木长案上堆着如山的卷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沉重得如同压在整个景国朝堂之上的无形阴云。
左相周彦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尚冒着热气的清茶,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那株不知历经多少风雨的古松。
周珣则是斜倚在旁边的客座上,把玩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白玉佩,一派漫不经心的模样。
父子二人已经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周彦先打破了沉默。
他呷了一口茶,说道:“陆府那边,你这几日倒是跑得勤快。”
周珣把玩玉佩的动作微微一顿,微嘲道:“父亲眼线遍布,儿子这点小事自然瞒不过您。怎么?又怕儿子在外头惹是生非,污了您老人家清名?”
周彦放下茶杯,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看向周珣,目光平静道:“老夫的名声,还需要污?”
他自嘲般地轻哼一声,“外面想扒了老夫皮的人,怕是比你逛过的花楼还多。我只是想问问,那丫头现在是个什么德性?”
周珣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又似乎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烦躁:“还能什么德性?半死不活呗。”
他将玉佩往空中一抛,又接住,“跟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问什么都点头,怕是也懒得反抗了,没劲得很!”
周彦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周珣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挑眉道:“父亲,您当初不是说……若我真对她有意,相府可以风风光光把人娶进门吗?”
他刻意加重了“可以”二字。
“如今这般大张旗鼓,给她正室的名分,当真是顺了儿子的意?还是说您老人家,打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周彦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脸上竟难得地露出嘲弄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终于开了点窍的顽劣孩童:“哦?现在才琢磨过味儿来?倒也不算太笨。”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道:“相府的脸面,天华剑宗那边的交代,这些自然是要做的。但你以为,为父会为了这点面子上的功夫,就真让你把一个不清不白还揣着崽的女人,抬进门做正室?”
周珣眉头紧锁:“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彦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为了省心。”
“省心?”周珣显然不信。
“对,省心。”
周彦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却变得冰冷,“省了那个姓陈的小子以后再来纠缠不清的心!省了他日后借着什么旧情、什么道义来恶心我们周家的心!”
他转回头,盯着周珣,一字一顿道:“为父要的,就是用这明媒正娶、正室夫人的名分,彻彻底底地,在他和那丫头之间,砌上一堵高墙!”
“让他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也别想再跨过来!”
“让他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是我周家名正言顺的媳妇!让他每次看到她,想到她,心里就如同扎进一根拔不掉的刺!”
“这根刺,这堵墙,”
周彦冷笑一声道:“或许现在没什么大用,但留着总比没有好。”
“至少,能让那位前途无量的陈院长不痛快。他心里不痛快了,为父或许就能多痛快几天。”
周珣听得心头一震,后背竟隐隐有些发凉。
周彦似乎很满意儿子脸上的震惊。
他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淡漠与掌控:“所以,珣儿,那丫头是死是活,是麻木还是疯癫,都不打紧。”
“打紧的是,这场婚事必须风风光光地办,让全天都的人都知道,她何薇薇,是我周家的正室夫人。”
“她肚子里的种,是我周家的骨肉。”
“你呢,”
周珣瞥了周珣一眼,“就给老子安分点,把这场戏唱好。至于关起门来,你想怎么‘疼’你这位夫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点老子对儿子那种“管不了也懒得管”的意味的弧度,
“随你折腾去。只要别给老子再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弄得满城风雨,下不来台就行。”
周珣听着父亲这番话,心中那股烦躁感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瞬间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