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再是量体裁衣的嬷嬷,而是几位捧着托盘、神情更加肃穆恭敬的绣娘和管事。
托盘之上,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
当绸缎被揭开的刹那,一抹极致浓烈、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大红色,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也刺痛了何薇薇那双早已麻木的眼睛。
是嫁衣。
那件为她量身定做的、象征着她即将到来的新身份的大红嫁衣。
嫁衣的料子是罕有的贡品云锦,光滑柔软,流淌着如同水波般的光泽。
上面用最顶级的金线,密密麻麻地绣满了龙凤呈祥、牡丹富贵、鸳鸯戏水等象征着吉祥如意、百年好合的繁复图案。
每一针每一线都精妙绝伦,巧夺天工,领口、袖口和裙摆处更是镶嵌着细小的珍珠和宝石,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炫目而奢华的光芒。
这无疑是一件足以让任何待嫁女子心驰神往、梦寐以求的华美礼服。
为首的管事嬷嬷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将嫁衣从托盘中极为小心地捧起,在何薇薇面前缓缓展开。
“主母您看,这嫁衣可是宫里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制出来的,这料子,这绣工,整个天都也找不出第二件了!主母穿上,定然是凤冠霞帔,艳压群芳!”
旁边的绣娘和丫鬟们也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说着各种各样精心准备好的、讨巧的吉祥话:“是啊是主母,这龙凤呈祥的图案,寓意着您和公子将来琴瑟和鸣,早生贵子呢!”
“这牡丹花开富贵,象征着咱们相府福泽绵延,主母您将来必定是享不尽的荣华!”
“您瞧这金线,多亮!衬得主母您肤色胜雪,貌美如仙!”
她们努力地想要营造出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然而,她们的热情和恭维,却都石沉大海。
何薇薇只是漠然地看着。
她的目光从那刺眼的大红色上扫过,从那精美绝伦、象征着无数美好寓意的金线刺绣上扫过,从那些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珍珠宝石上扫过。
这一切并没有在她空洞的眼眸里泛起丝毫波澜。
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件为新娘准备的、承载着祝福与未来的嫁衣。
而是一件为即将下葬的死人准备的、冰冷而沉重的寿衣。
它鲜艳的颜色,刺绣的图案,奢华的装饰,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此刻的处境,嘲笑着她那早已破碎不堪的人生和那份被彻底埋葬的爱情。
下人们小心翼翼地将嫁衣在她身前比量着,想象着她穿上这身礼服时的风华绝代。
何薇薇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她甚至连伸出手去触摸一下那华贵柔滑的布料的意愿都没有。
仿佛那嫁衣带着某种剧毒,或者某种污秽,让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最终,在下人们略显尴尬的沉默中,嫁衣被重新仔细叠好,收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同样华丽的箱笼之中,等待着那个“吉日”的到来。
房间再次恢复了寂静。
残阳熔尽最后一抹金辉,斜斜地泼洒在寂寥长街之上。
何薇薇茕茕孑立,一道瘦影斜斜曳出数丈。
仿若存着无声无息的桎梏,将她钉在了这暮色苍茫的天地之间。
……
经过了五天刮骨疗毒般的艰难磨合与引导,此刻,陈卓与凌楚妃之间的真元交融,已经变得相当顺畅。
陈卓体内那曾经狂暴混乱、冰冷锐利的真元,在凌楚妃《圣莲濯》那如同春风化雨般持续不断的洗涤、滋养与梳理下,不仅彻底平息了躁动,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机。
那些因为叶红玲剑意反噬和自身强行压制造成的内伤,此刻已基本痊愈,破碎的经脉被重新连接、滋养,变得更加坚韧。
他损耗的真元也得到了极大的补充,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通玄境中期的修为被彻底稳固下来,根基之扎实,甚至比受伤前更胜一筹!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自身《启天诀》的恢复力。
更重要的,是因为在双修过程中,凌楚妃那精纯无比、带着独特生命韵律的《圣莲濯》真元,如同最温和也最有效的灵药,持续不断地融入他的真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