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那道红色的身影——
叶红玲,都如同雕塑般立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即将上演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风雪更急,呜咽声如同战场奏响的号角。
断风山下,第一场对决,即将开始。
凌楚妃,对阵厉寒川。
而场边,陈卓的目光越过正在对峙的两人,死死地锁定了远处那道冰冷的、带来无尽梦魇的红衣身影。
手中的天离剑,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剑鸣。
……
冰冷的鎏金铜镜,清晰地映照出端坐其前的身影。
何薇薇已经梳妆完毕。
那顶缀满了珍珠、点翠、金丝累凤的沉重凤冠,一丝不苟地固定在她乌黑的发髻上,冰冷的金属流苏垂落在额前,微微晃动。
冠冕的重量压得她纤细的脖颈不堪重负,几乎难以抬起头颅。
只能微微低垂着,视线落在镜中那张被精心描绘过的脸上。
大红色的嫁衣,是世间最顶级的云锦,用最精细的金银丝线绣满了繁复华丽的龙凤呈祥图案。
宽大的袖口和层层叠叠的裙摆如同沉重的血色波浪,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吞噬。
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极致的奢华与富贵,象征着即将到来的显赫身份,但穿在她身上,却更像是一副精美绝伦、却又冰冷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地捆缚在这场盛大而荒谬的仪式之中。
她的脸被厚厚的脂粉细致地覆盖,掩去了所有苍白与憔悴,勾勒出完美的眉眼唇形,涂上了象征喜庆的嫣红。
镜中的容颜,明艳照人,符合世人对一个即将嫁入相府的尊贵新娘的所有想象。
然而,脂粉之下,那双曾经温柔似水、也曾盈满泪水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得如同两口枯寂的深潭。
任凭镜中映照出满室的红妆、跳跃的烛火,也无法在那眼底深处点燃哪怕一丝一毫的光亮。
没有羞涩,没有喜悦,甚至连悲伤或抗拒都寻觅不到。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的麻木。
她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漠地凝视着镜中那个被凤冠霞帔装点得无比陌生的“自己”——
那个即将被送上名为婚姻的祭坛的、完美的“新娘”。
……
风,在断风山下空旷的擂台场地上呜咽回旋,卷起地面的砂砾和未化的残雪,打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刀。
两面代表着景国与北羌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出沉闷的扑打声,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白石划出的巨大圆形擂台中央,厉寒川与凌楚妃遥遥相对。
厉寒川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倨傲冷笑,眼神如同打量猎物般,肆无忌惮地在凌楚妃那被淡紫色宫装勾勒出的曼妙身姿上游走。
他甚至没有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剑,只是随意地将手搭在剑柄上,姿态轻慢,仿佛眼前的对手根本不值得他全力以赴。
他再次朗声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轻佻,试图在动手前就先用言语击溃对方的心防:“哟,我说永明郡主,您这般金枝玉叶,不在天都皇宫里描鸾绣凤,享受锦衣玉食,怎么跑到这风沙漫天、鸟不拉屎的边塞之地来舞刀弄枪了?”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景国阵营那边传来的压抑怒火,才慢悠悠地继续道:“莫不是……天都的富贵日子过腻了,想来体验体验我们北地男儿的‘粗犷’风情?”
“还是说,觉得凭着些许小聪明赢了一招半式,就真以为自己能在这凭实力说话的地方横着走了?”
他刻意加重了“小聪明”和“粗犷”几个字眼,言语间的侮辱意味昭然若揭。
面对这般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凌楚妃的脸色依旧平静如初,仿佛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
那双清澈如琉璃的凤眸深处,只有冰冷的寒意在缓缓流转,厉寒川那粗鄙的言语,似乎根本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没有浪费任何口舌进行无谓的争辩。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清越、如同冰泉滴落玉盘般的——
锵!
秋鸿剑应念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