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猛地转身,如同一道离弦的青色箭矢,辨准了方向,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北羌营地的方向——
厉寒川所在的方向——
疯狂掠去!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顾虑!
这一次,他只要……
血债血偿!!!
……
天都,左丞相府。
府门大开,车水马龙,宾客如云。
放眼望去,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灼伤人眼的大红色。
红绸如同流动的血河般,从高高的门楣一直缠绕到庭院深处的飞檐斗拱;
巨大的红灯笼悬挂在每一个角落,映照着来往宾客那一张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庞;
地上铺着崭新的红毡,一路延伸至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正堂。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喧闹;仆役们穿着崭新的衣裳,脚步匆匆,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正堂之内,酒肉的香气混合着昂贵的熏香,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这是一场婚礼。
一场仓促决定,却又不得不竭尽全力办得“风光体面”的婚礼。
新郎,是当朝左相周彦的独子,京都有名的纨绔公子,周珣。
新娘,是曾经的天华剑宗明珠,如今却声名狼藉、被无数流言蜚语包围的,何薇薇。
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皆是天都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彼此寒暄着,恭贺着,脸上大多挂着滴水不漏的、程式化的笑容。
然而,在那热络的表象之下,眼神的每一次交汇,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瞥向主位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探究、猜测,甚至是一丝……极其微妙的怜悯或幸灾乐祸。
没有人是傻子。
这场看似门当户对、实则处处透着诡异的联姻,背后的故事早已在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
他们知道新娘子是奉“子”成婚,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即使在层层叠叠的喜服遮掩下,也瞒不过那些精明的眼睛。
他们知道这场婚事来得何其突然,何其……不合时宜。
他们更知道,这位新娘子与那位如今在天都声名鹊起、被誉为绝世天才、更是未来郡马爷的天玄书院陈院长之间,那段曾经纯洁美好、如今却早已被无情碾碎的青梅竹马之情。
这场婚礼,哪里是什么两情相悦的结合?
分明是一场权衡利弊下的交易,一场掩盖丑闻的遮羞布,一场对某个失败者的无声宣告。
因此,这满堂的富贵,这喧天的鼓乐,这络绎不绝的宾客,都像是在共同演绎着一出精心编排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戏剧。
空气中弥漫的,与其说是喜庆,不如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诡异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这场婚礼,与其说是庆典,不如说是一场昭告天下的……
盖棺定论。
宣告着一段纯真爱情的彻底死亡。
宣告着一个女子的命运被彻底锁定。
宣告着……某种权力与现实的最终胜利。
而那真正的主角,此刻或许正被困在某个角落,承受着无声的凌迟。
这盛大的、压抑的婚礼,才刚刚开始。
……
厉寒川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气和刻意压制下的疲惫,掀开了厚重的毡帘,走进了自己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