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楚妃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撕裂!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和冰冷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白天自己所受的那些屈辱,那些言语上的羞辱,那些皮肉上的轻伤……
与眼前这血淋淋的、几乎是濒临死亡的惨状相比……
是何等的微不足道!何等的……可笑!
她踉跄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当她终于来到陈卓身边,拨开覆盖在他身上的积雪,看清他此刻的模样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浑身浴血!
他的脸上、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到处是狰狞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冰凌,将他的衣衫和皮肤冻结在一起!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双目紧闭,眉头却依旧死死地蹙着,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膛只有极其极其轻微的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陈卓……”
凌楚妃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他冰冷的脸颊,却又害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到他这脆弱不堪的生命。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上!
震惊!难以置信他竟然伤得如此之重!
心疼!如同刀割般的心疼!看着他这副惨状,比自己受伤还要痛上千百倍!
担忧!对他生命安危的极度担忧!他……还能活下来吗?!
自责!深深的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何薇薇的拒绝让他心碎,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受辱让他愤怒,如果不是那场比试加深了他的创伤……他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冲动?!
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他是因为我……因为我们……都是因为我们!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而又滚烫的……感动!
他……他竟然真的……
在经历了那么多打击之后,依旧为了替她出头,不顾一切地……拼到了这种地步……
所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和坚强。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线的珍珠般,从她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汹涌滑落。
滴落在陈卓那冰冷苍白的脸上,与那凝固的血迹融为一体,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滚烫的温度。
风雪,依旧在呼啸。
雪原之上,只剩下一个紫裙女子,跪在血泊之中。
抱着一个濒死的青年,发出压抑而绝望的……
低泣。
……
喜房之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几十对巨大的龙凤红烛被悉数点燃,跳跃的火焰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将四壁、帐幔、桌椅,乃至空气本身,都映照得一片浓稠刺眼的通红。
这极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红色,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将这间本应充满旖旎与温馨的洞房,变成了一个华丽、封闭、令人窒息的牢笼,驱不散那早已深入骨髓的冰冷。
何薇薇端坐在铺着大红锦缎的床沿边,身姿僵硬得如同石雕。
身上那件沉重无比、刺眼夺目的大红嫁衣,如同重重叠叠的枷锁,将她纤弱的身躯紧紧束缚。
金线绣制的龙凤仿佛要活过来一般,冰冷的丝线摩擦着她的肌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头顶那顶缀满了珠翠、沉重得几乎要将她脖颈压断的凤冠霞帔,更是如同一个无形的囚笼,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块厚重的大红盖头严严实实地遮盖在她的头上,完全遮挡了她的面容,也隔绝了她看向外界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