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动地站起身,沉重的凤冠压得她视线低垂,只能看到脚下那同样铺着大红织锦的地毯,以及自己那双即将踏上未知命运的、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精致红鞋。
一步,一步。
她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被两个嬷嬷半搀半架着,极其缓慢地朝着房门外走去。
她的脚步虚浮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又仿佛踩在了无形的刀尖之上,带来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刺痛。
红色的裙摆沉重地拖曳在地上,摩擦着冰冷的地板,发出细微而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门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里站满了穿着簇新衣裳、脸上挂着程式化笑容的相府下人。
丝竹管弦之声喧嚣刺耳,敲锣打鼓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到处都张贴着鲜红的喜字,悬挂着大红的灯笼。
这刻意营造出的、铺天盖地的喜庆氛围,如同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囚笼,将她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下人们看到新娘出来,立刻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训练有素的恭贺声浪:“恭喜主母!贺喜主母!”
“祝主母与公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这些喧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拍打在她的耳膜上,却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在她听来,那喜庆的鼓乐,如同地府催命的鼓点;
那恭贺的言语,如同送葬时念诵的经文;
那满眼的红色,如同泼洒在她命运画布上的、永远无法洗刷的鲜血。
她的目光空洞地扫过那些陌生的、带着好奇、审视、或许还有怜悯或幸灾乐祸的脸庞,最终落在了停在院子中央的那顶——
大红花轿。
……
擂台之上,风声愈发凄厉,如同厉鬼的尖啸。
激烈的剑光碰撞已经持续了近百招!
场面却完全颠覆了所有人在开战前的预想!
只见那道飘逸灵动的紫色身影,如同穿梭于狂风暴雨中的紫燕,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出剑都精准狠辣。
凌楚妃手中的秋鸿剑清光流转,剑势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凌厉,仿佛一朵在冰雪中傲然绽放的圣莲,将厉寒川那如同黑色狂潮般的攻势一次次地瓦解、击退!
而反观厉寒川,这位原本不可一世、志在必得的罗浮剑派高徒,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通玄境上品修为,在凌楚妃那精妙绝伦的身法和剑术技巧面前,似乎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压制力。
他狂猛的剑招屡屡落空,反而被对方抓住破绽,不断在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左臂的衣袖早已被削断,露出肌肉贲张的手臂;
头上的发冠歪斜欲坠,几缕乱发被寒风吹得胡乱飞舞;
就连他那身原本崭新的暗灰色剑袍上,也增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甚至有一道剑痕险些划破他的脸颊!
虽然这些都只是皮外伤,并未真正伤及他的根本,但那种被一个境界低于自己、还是个女流之辈彻底压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却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了厉寒川那颗早已被骄傲和嫉妒填满的心脏!
尤其是当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场边——
看到己方阵营那些北羌武士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愕,看到同门师兄弟眼中那复杂难明的神色,甚至……
当他捕捉到远处那道红影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似乎也极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眼皮时……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羞辱感和狂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输?!
他厉寒川,怎么可能输?!
而且还是输给一个女人?!
一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女人?!一个只会玩弄“小聪明”的女人?!
不!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