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映照着贡迦那张在阴影中显得越发深邃莫测的脸庞。
他面前,跪坐着一个身影,正是萧雨姗。
此刻的萧雨姗,与数月之前与他初遇时那绝望却仍带着生气的模样,已判若两人。
她身上的外伤在贡迦特制的药膏下迅速愈合,几乎看不出痕迹,甚至肌肤还透着几分药物滋养后的病态光泽。
但那双眼睛,曾经或许也曾有过希冀或怨恨的眼睛,此刻却如同被厚厚的冰层覆盖的深潭,大部分时间呈现出空洞、麻木的状态,没有任何焦点。
偶尔,当贡迦的目光扫过,或者提及某些特定的词语时,那冰层之下会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
可能是极致的恐惧,可能是刻骨的恨意,也可能是…一种更深的、想要逃离却无处可逃的绝望。
但这波动转瞬即逝,立刻会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下去,重新被木然所取代。
她的神情大部分时间是呆滞的,对外界的刺激反应极其迟钝。
她会机械地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跪坐、起身、或是端茶递水,动作僵硬,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这正是贡迦想要的效果,却又并非完全的“死物”。
他运用的西域密宗秘法,结合了药物,并非彻底摧毁她的神智,而是更像将她清醒的灵魂与意识,强行囚禁在了这具躯壳的深处。
她能模糊地感知外界,能体会到身体的感受。
甚至在某些时刻,她的意识会短暂地苏醒,拼命地想要呐喊、挣扎。
但那禁锢如同无形的牢笼,将她死死锁住,让她无法主宰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具躯壳如同工具般被摆布。
这种“囚禁灵魂”的状态,比彻底的麻木更能满足贡迦扭曲的控制欲。
他喜欢看到她偶尔流露出的、那徒劳的挣扎和无声的痛苦,那更能证明他的力量和对这件“法器”的绝对掌控。
而且,保留一丝模糊的感知,也更便于后续计划的执行——
一个完全没有反应的木头,是无法在关键时刻呈现出足够逼真的“濒危”状态的。
贡迦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件“半成品”。
他伸出手,如同审视一件复杂的法器般,抬起萧雨姗的下巴。
在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力隐藏的恐惧在颤抖。
“唉,轮回苦海,挣扎无益。”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喟叹,仿佛真的在为她的“执迷不悟”而惋惜,
“贫僧此番施为,亦是为你斩断尘缘羁绊,助你凝神静气,体悟这‘无我’之境。”
“待你了却此生业报,魂归轮回之时,方能轻装上路,或有更好的来生。”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感受着那因恐惧而起的颤栗,继续用那悲悯的口吻说道:“以此身为‘法桥’,承载一段因果,渡那有缘之人历劫,亦算是你在这苦海中,最后的一点功德了。”
为了确保这件“法桥”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贡迦需要植入最终的引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由某种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暗金色盒子,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几只细如发丝、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暗红色的微小蛊虫。
这便是童妍交给他的,一种名为“刹那枯荣蛊”的蛊虫。
据说此蛊极为阴险,种入人体后会立刻陷入沉睡,与宿主的血脉融为一体,平时不显露任何气息,即便是高明的医师或修士也极难察觉。
然而,一旦受到某种特定的、极其细微的气味引子的刺激,沉睡的蛊虫便会在刹那间苏醒,并疯狂吞噬宿主的生机与精血!
其发作时的症状极为迅猛且惨烈——
宿主会在极短时间内面色发青、口吐白沫、浑身剧烈抽搐、体温骤降、气息急剧衰弱,五脏六腑如同被瞬间掏空,呈现出一种极其逼真的、中了无解奇毒或恶咒的“濒危”假象。
而且,此蛊发作后,若无童妍的独门手法解除或压制,宿主会在一炷香内彻底生机断绝,化为枯骨,连神魂都会被蛊虫吞噬殆尽,不留痕迹。
贡迦捏起一只“刹那枯荣蛊”,指尖微运真元,那细小的蛊虫便如同活物般钻入了他的指尖。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萧雨姗面前。
在她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因为感知到某种极致的危险,而泛起了一丝更加剧烈的、如同溺水者般的恐惧波动,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但这微弱的反抗,在贡迦眼中不值一提。
他无视了她无声的恐惧,将手指轻轻点在了她后颈靠近脊柱的某个隐秘穴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