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凌云在提及凌楚妃时,那份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欣赏是做不得假的。
可既然如此为何在她生死未卜、重伤垂危之际,却要如此“草率”地定下关乎她一生幸福的婚事?
甚至……连问都未曾问过她的意愿?
这念头在他心中盘旋,让他如鲠在喉,却又不敢轻易宣之于口。
沐颖方才提醒自己谨言慎行,怕事已经看出了自己的疑惑,特别嘱咐自己不要冲动……
他只能强行按下心中的疑惑和翻腾的情绪。
凌云似乎并未察觉他内心的波澜,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才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楚妃在江南遇袭之事,朕也已略知一二。据临江王府传回的消息,她伤势颇重,所幸性命无碍,现已在无忧宫的接应下,返回宫中静养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卓身上,带着微不可查的锐利:“只是,朕还是想听听,你当日在江南道,究竟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此事……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吧?”
陈卓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早已答应过凌楚妃,绝不会将烟雨阁和古祠堂发生的那些不堪之事泄露出去。
那不仅仅是凌楚妃的噩梦,也是他自己的奇耻大辱。
更重要的是,一旦将真相告知皇帝,以凌云的雷霆手段和对凌楚妃的“宠爱”,必然会在整个江南道乃至景国掀起一场无法控制的腥风血雨。
届时,不仅凌楚妃的名节将彻底被置于光天化日之下反复鞭挞,更可能牵连无数无辜之人,甚至可能被某些有心人利用,引发更大的动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客观:“回陛下,臣当日确实在烟雨阁赴宴。后阁中突发异动,宝库示警,永明郡主似为追查凶嫌而离席。”
“再之后臣便被黄家托付,协助维持现场秩序,对郡主后续遭遇的详情,实不知晓。只知郡主确实与歹人交手,身受重伤,幸得王府及时救助。”
他刻意隐去了所有关于凌楚妃中了陷阱以及后续更不堪的细节,只说了些无关痛痒的、众所周知的事情。
凌云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喜怒。
他能感觉到陈卓话语中的保留和刻意的回避。
再联想到陈卓此刻这副失魂落魄、仿佛遭受了巨大打击的异常状态,以及临江王府那边语焉不详的奏报……
凌云心中已然雪亮——
永明在江南道的遭遇,恐怕远比奏报上所说的“遇袭重伤”要复杂和惨烈得多。
只是,既然陈卓不愿说,凌楚妃那边也选择了沉默,他此刻也不便深究。
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嗯,朕知道了。此事,朕会责成天策府和神监司继续彻查,务必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给楚妃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似乎想将这个沉重的话题揭过,转而问道:“江南道经此一事,人心浮动……”
“你此番从江南归来,对朝廷后续如何安抚民心、稳定局势,可有什么建言?”
他这是在考较陈卓的政务能力和对大局的判断了。
然而,陈卓此刻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心中那个关于婚事的巨大疑惑,让他坐立难安,不吐不快。
陈卓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抬起头,迎向皇帝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道:“陛下。”
凌云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陈卓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用一种克制而迂回的语气,缓缓开口:“这些天来,臣……我心里头一直有个疑惑,盘桓不去,如芒在背。今日斗胆,不知……当讲不当讲?”
……
巷弄尽头,那几名身着天策府制式服装的天策府修士,如同索命的阴差,步步逼近。
他们手中罗盘法器上闪烁的幽蓝光芒,以及那句冰冷无情的“气息就在这附近,她跑不远了!仔细搜!”,将她最后一丝侥咬幸彻底击碎。
她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