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试图从他那双似乎承载了太多她无法理解的痛苦和疲惫的眼眸里,找到一丝破绽,一丝伪装。
可惜这注定没有结果。
叶红玲冷冷地开口:“你想救我?为什么?我们明明……是敌人。”
陈卓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他才平静说道:“以前是,但现在你快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叶红玲的耳畔却仿佛有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死亡”这个词对他而言,也具有了某种特殊的、令人窒息的分量。
“救一个快死的人,和立场无关。”
然而这样简单而纯粹的回答,让叶红玲感到更加困惑。
她甚至宁愿他此刻表现出虚伪的同情或怜悯,那至少还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
半晌,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说得轻巧……你就不怕我恢复了实力,反过来……杀了你?”
陈卓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深沉得让叶红玲有些心悸。
良久,他才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般的说了一个字:“怕。”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疲惫,有决绝,甚至还有一丝自嘲。
“但你现在杀不了我。等你恢复了实力……再说吧。”
叶红玲一时语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对话。
最终,在生理的极度需求和对陈卓行为动机那无法抑制的巨大困惑下,叶红玲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看着陈卓,声音依然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但那份玉石俱焚的决绝,似乎被这连番的“意外”冲淡了一丝,多了一分……
她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东西留下,你……先出去。”
陈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干粮和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东西轻轻放在离她不远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然后依言退出了杂物间。
他并没有走远,只是靠在了杂物间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旁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御书房内皇帝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以及那桩如同命运枷锁般落在他身上的婚事,心中一片冰凉。
微微睁开眼,他的目光穿透那破旧的门板,仿佛能看到里面那个警惕如受伤孤狼般的女子。
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东西……本就是为‘万一’准备的。”
脑海中,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就在他离开皇宫,在听闻叶红玲可能正被天策府的修士追捕,心神不宁地在街上游荡时,路过一个尚在营业的简陋食铺,那食铺门口挂着的几个干硬麦饼和水囊,不知为何,让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当时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买这些。
或许只是因为腹中也有些空虚,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对某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和某种不可言说的“预感”,做出的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准备。
“若她真是当年北境那个……叶红玲……”
陈卓的思绪再次回到眼前,“至少,不能让她就这么饿死渴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无论如何……她也曾算得上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尽管这份“敬佩”此时也因为彼此之间微妙的立场而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叶红玲在确认陈卓的气息确实退到了门外后,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一条濒死的鱼般,极其艰难地爬了过去。
她颤抖着伸出手,抓起那块干硬的麦饼,几乎是本能地、狼吞虎咽地将其塞入口中。
粗糙的麦麸划过她干裂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但随之而来的食物的能量,却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让她那早已枯竭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旋即,她又拿起水囊,贪婪地吞咽着那甘甜的清水。
这个过程对她而言,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屈辱。
她,叶红玲,竟然有朝一日,要靠昔日敌人的“施舍”才能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