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芳脑子里一阵轰鸣,手机滑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连电池都飞了出去。
“秋芳!”顾守信扶住直挺挺往后倒的老伴,声音抖得不像话,“你别急,你别急……”
他虽然没听到大嫂说了什么,但也猜到了,肯定是岳父岳母出事了。
“回去,快回去!”沈秋芳声音里带着哭腔,慌乱朝外面走。
顾守信一边扶着她一边打电话给儿女。
不到十分钟,老二的车停在了家门口,带着二老快速回了乡下。
紧接着,老大老三老四,秀丽秀玉都带着一家子火急火燎赶了回去。
沈家村这些年也修了路,车子可以直接开到家口。
沈家的房子也盖了新的,一栋三层的小楼,装修得简单大气,是沈秋芳两口子出的钱给娘家盖的,二老不肯去城里,他们就出钱给他们盖了楼房,让他们能住得舒服些。
老二搀扶着父母下了车,快速进屋,其他人也都纷纷下了车,脚下打飘地跟着进了屋。
二老躺在堂屋的炕上,沈秋田和冯桂香带着儿孙跪了一地,屋里全是哭声。
“大妹,大妹夫,你们可算回来了,爸妈一直在等你们!”沈秋田红着双眼,哑着嗓子道。
大妹一家还没回来,爸妈想见他们最后一面,所以他用人参给他们吊着最后一口气。
“爸妈,我回来了!”沈秋芳强忍了一路的泪水在看到奄奄一息的父母时,再也忍不住决堤,她颤巍巍地走过去,握住了二老的手,哽咽:“你们别吓我啊,爸妈……”
沈老太半睁着眼,已经看不清人,但听出女儿的声音,泪花子从眼角淌出,虚弱无力出声,“大丫头,你回来了,妈就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呢!”
“妈,您别这样说,我们去医院,您和爸一定没事的!”沈秋芳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虽然知道迟早有这一天,但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还是接受不了。
“傻孩子,我们活到这把岁数,早就活够了,该走了。”沈老太早就看淡了生死。
沈秋芳想到什么,她赶紧道:“凤霞和甜甜还没回来呢,你们等等她们。”
“她们都是出息的孩子,我对她们放心,特别是凤霞,以前多么让人心疼的孩子,现在啊,是咱们家的骄傲。”沈老太眼里都是笑:“甜甜也是,有本事又孝顺,我姑娘是有福气的,以后还有享不完的福,我没有什么可担心你的了。”
她知道凤霞联络不上,许恬在南方,两个孩子都回不来,她见不到她们了,不过没事,只要她们好好的,她就放心了。
她握紧女儿的手,伸出另一只手,“守信啊。”
“哎,妈,我在,我在……”顾守信哭得比沈秋芳还伤心。
沈老太嘴角翘起,“好姑爷,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大丫头嫁给了你,我相信你,就算我们不在了,你也会继续对她好的。”
“对,妈,您就放心吧,我会一直对秋芳好的。”顾守信哭得跟个孩子一样,“但你们能不能别走,我还想好好孝顺你们呢!”
“说什么傻话呢?”沈老头本来迷糊着,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冒着精光,“都九十的人了,再活不成老妖精了,哭啥,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是喜丧,你们都该高兴!”
一屋子人都知道,老爷子这是回光返照了,哭得更伤心了。
“爸!”顾守信眼泪流得更厉害,哀求道:“别走,别离开我们。”
沈老头伸手,顾守信几乎本能地把头伸过去,一只苍老的手放在了他头顶,耳边传来老人安抚的声音,“别怕,人都有这一天的。”
“爸!”顾守信愣了一下,然后嚎啕大哭。
小时候他在山里遇到岳父时,岳父就是这样用手抚摸着他的头,让他别怕,那时候,他的手温热有力,驱散了他内心的恐惧不安,给了他一个新的安稳的家。
他伤退回来瘫痪了,岳父去给他治伤时同样抚摸着他的头,让他别怕,说是有爸在,一定让他好起来,那时候,岳父的手强劲有力,赶走了他心中的迷茫和绝望,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可如今,岳父的手绵软无力,那声别怕,却仍是那么有力量,安抚着他慌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