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全才他们回来了。”防空洞外面,担任警戒的硬币报告。
“可以进来了。”林云龙说。
为了审讯的需要,在审问腾川的时候,林云龙命令全才带着老巴布回避,现在腾川已经解决,该请老巴布说出心里的秘密了。
几分钟后,全才带着老巴布进了防空洞。老巴布比两个小时之前精神了许多,目光也不再呆滞了,看到林云龙的时候,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林云龙亲热地与他拥抱,扶着他坐到临时用石头垒成的座位上。
“巴布先生,我想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林云龙诚恳地说,“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的多,我必须要听您讲完所有的秘密,才能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老巴布心有余悸地朝山洞里张望了一下,林云龙看出他的担心,微笑着说:“请您放心,那个人已经死了。”
老巴布彻底放下心来,接过林云龙递过来的一支烟,默默地吸了几口才沉重地说道:“我和我的儿子,并不是迪尔镇人。我原来是个木匠,老婆很早就死了,后来我的家乡又遭遇了水灾,我带着儿子来到迪尔镇,想在这里安顿下来,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我和儿子在镇子北面的森林边上搭建了一座木工作坊,我靠着手艺,为镇子上的用户打制各种各样的木工器具。我们的生活并不算富裕,但是也还过得去,至少我和儿子很快乐……您知道的,对于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来说,儿子是我唯一的依靠。白天我做活的时候,小巴布会安静地坐在松木墩子上看着我,每次我停下来的时候,他都会乖巧地拿着毛巾和水过来,他偶尔还会跑进树林里采集一些野果,或者抓住几只刚会飞的斑鸠……”
老巴布有些啰嗦,也有些跑题,他的双眼里溢满泪水,完全陷入对儿子的回忆中。林云龙心里焦急,却不想打断他,这个时候让对方彻底放松心情最重要。
老巴布讲了好长时间关于儿子的事,心情也慢慢地放松下来。他擦了擦快要溢出来的眼泪,红通通的双眼再次暗淡下来,语气也显得无比沉重:
“小巴布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天气十分热,我那天不想工作,喝了不少冰啤酒,快到中午的时候感觉有些困,就在作坊旁边找了个树阴躺了下来。我很快睡着了,小巴布大概感觉到无聊,自己一个人跑进了森林里。我听到他喊了一声‘野兔’!当时我醉意朦胧,根本就没有理会,等我下午醒来的时候,发现小巴布不在身边。我大声喊他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就着急地去森林里面找,一直到天黑都一无所获。小巴布就像是从世界上突然消失了一样,从此无影无踪……我再也没有心情做木工活儿了,每天到森林里找儿子,还约了我认识的所有迪尔镇的朋友分成几个小组到森林里找,找了好久依然一点线索也没有……我整整找了三年,也没有找到我的儿子……”
老巴布用颤抖的手接过林云龙递过来的香烟,点着,机械地吞吐着烟雾。
“后来呢?小巴布到底去了哪儿?会不会被什么野兽给……”林云龙故意这么说,以帮助老巴布尽快理清思路。
果然,老巴布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干瘦的拳头猛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不!我一直相信我的儿子没有死!小巴布从来都很乖,他不会冒失地进入森林深处,森林靠近居住区,根本就没有猛兽,就算是有,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也相信小巴布一定没有死,巴布先生。”林云龙微笑着安抚着老巴布,“接下来呢?”
“后来?”老巴布突然惨笑了一声,“林先生,你能相信吗?三年,三年的时间会发生什么事情?三年后,我再次见到了我的儿子!那年——距离现在有四年多了,我约了镇子上的几个年轻人,他们平时跟我关系不错,也愿意再次帮助我找儿子——不过,我进森林是为了找我的儿子,我一直希望能突然发现他,他们却带了枪,想顺便打些野味回来——对不起,林先生,我又啰嗦了,你知道,自从小巴布离开我之后,我脑子总是不太清晰,越来越啰嗦了——我们早晨出发,这次人比较多,加到一起有六个人,且打算这次进入森林再深一些,并带了足够的干粮和水。我们一直朝森林最深处走去,我找儿子找了三年都没有进入森林那么深。我们一直走了两天两夜,我那几位年轻的朋友收获颇丰,已经开始劝我回去了,就在这个时候,奇迹出现了……
奇迹是伴随着枪声和杀戮出现的。森林里突然冒出十几个人来,他们手里拿着武器朝我们开火,我和朋友一点防备都没有,走在前面的五个人全部中弹倒地。这时候,一个人跳到了我的面前,他手里端着一把上着刺刀的自动步枪,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当时彻底惊呆了,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可那不是梦。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却像是一个死神一样,满面凶光,杀气腾腾。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他是我的儿子,他长高了,壮实得很,皮肤黝黑,完全没有了小时候的乖巧,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小巴布看着我,我确信他也认出了我,刚刚的凶神恶煞一下子消失了,眼泪也流了出来。可是他没有时间犹豫,用刺刀快速地朝我脸上划了一下,又在我耳边打了三发子弹,砰砰砰……接着他用枪托砸在我的颈动脉上,我一阵眩晕,倒在了树林中……”
“巴布先生,您的意思是说,您的儿子当时也是袭击者中的一员?”林云龙惊愕地站起身来,盯着一脸痛苦的老巴布问。
老巴布沉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当时我晕倒在地,满脸是血,那些人以为我死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才明白小巴布虽然成了他们的一员,但他还认得自己的父亲,他救了我一命——或者说,他饶了我一命。而其他的人没有我这样的运气,他们全都死了。半夜的时候,我挣扎着往森林外面走,没想到小巴布居然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次他是一个人跑出来的,他十分慌张,将我拉到一个角落,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小巴布独自进入森林里,被库尔曼的人抓进了他们的基地。他们要不断补充自己的人手,像小巴布这样的十几岁的孩子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他们开始给小巴布洗脑,灌输恐怖思想,教小巴布使用各种枪械,还教他进行丛林作战。三年的时间,小巴布已经成为他们的一员,直到遇见了我——他日思夜想的父亲,他那尚未泯灭的良知才再次被唤醒。我劝他跟我走,离开森林,可是小巴布不敢,他告诉我库尔曼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一旦他离开,那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们父子绝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从那之后,小巴布经常利用出基地巡逻的机会和我会面,我做梦都想帮助儿子逃离魔掌,可是小巴布就像中了邪一样,无论我怎么劝他,他都不敢跟我一起逃离。”老巴布沮丧地说。
林云龙皱着眉头,微微点点头。恐怖组织尤其擅长洗脑手段,他们会将无限的恐怖和对组织的依赖感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输入成员大脑中,使成员完全屈服于组织的**威,小巴布不敢脱离库尔曼,这并不奇怪。
老巴布抽完烟,继续说:“去年夏天,你们的同事库尼特·李找到了我,一开始我对他怀有绝对的戒心,并不想告诉他任何事情,但是逐渐地,我被他的诚意打动了,最重要的是,他对我做出了拯救小巴布的承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我甘心付出一切。我将李的事情告诉了小巴布,一开始他也十分犹豫,可当他听说李是中国人时,出乎我的意料,小巴布仿佛看到了真正的希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他说,库尔曼等人平时最恨的是中国人,最怕的也是中国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小巴布开始秘密搜集那座基地所有的情报,包括基地的位置图,再悄悄地转送给我,我再交给李。我们几乎已经成功了,可就在我赶到约好见面的那个农场时,发现库尼特·李已经死了!农场的工人告诉我,是图门带人闯进了农场,李先生身中十几枪,一点呼吸也没有了。”
“后来,图门又找到我,向我逼问库尔曼基地的具体位置。我没有告诉他。”老巴布瞪着仇恨的双眼,“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逼问我、折磨我,可是无论他使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告诉他!我装疯卖傻,隐瞒了全部真相,我还在这里,还活着,就是想有一天能有人帮我救出儿子!”
“这个图门,到底是什么身份,您知道吗?”林云龙冷着脸问老巴布。
老巴布摇了摇头,又肯定地说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是我敢肯定,他一定也是在为一个组织卖命,他们和昨晚那些R国人一样,都想得到那病毒!”
“无论如何,图门杀害了我的同事,这笔血债他是要还的!”林云龙说得斩钉截铁,杀机涌现在双目之中,令旁边的老巴布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犀利的目光,威严而不可侵犯!
林云龙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老巴布,诚恳地说:“巴布先生,我们合作到现在,我想您已经打消了之前的疑虑,我也会对您毫无保留。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样,我们是中国军方派来的作战小组,我们来的目的是要彻底消灭以库尔曼为首的恐怖组织,同时要将RTH病毒彻底销毁。当然,我想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个任务,那就是救出您的儿子小巴布。”
老巴布激动地紧紧握住林云龙的手,频频点头:“林先生,只要能救出我的儿子,我愿意付出一切!我愿意将所有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多谢了。”林云龙露出会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