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波拉波拉岛。阳光铺满了细软的白沙滩。海浪卷着碎玉般的泡沫,一遍遍舔舐着海岸线。张天军穿着一条骚包的大红花裤衩,脸上架着墨镜,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椅上。手里捧着个开了口的椰子,吸管咬得滋滋作响。“舒服。”他长叹一声,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双总是精光四射、此刻却满是慵懒的眼睛。“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以前那是啥?那是牲口。”田玲云躺在他旁边,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虽然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是再昂贵的护肤品也掩盖不住的。“少贫嘴。”田玲云翻了一页杂志,头也不抬,“要是让人知道你在背后编排组织,小心扣你贡献点。”“扣就扣呗。”张天军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反正咱儿子现在出息了,十几年时间,在组织里的地位已经快要超过我们了,你看后勤部门那帮人,天天给咱们捧臭脚……哎呦,你打我干嘛。”收回暴栗,田玲云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陵儿确实长大了。前两天跟我们视频,我看他在月球建的基地,规模比咱们总部的生活区还大。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那是,也不看是谁的种。”张天军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基因好,没办法。”海风拂过,椰树沙沙作响。这种平静,对于他们这种在刀尖上跳舞了几百年的人来说,奢侈得像是一场梦。张天军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蓝,忽然感慨道:“老婆,你说咱们忙活了这几百年,图个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儿子有出息,世界也比以前太平很多了。”他翻了个身,抓起田玲云的手,放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揉捏着。“我想好了。等这次议会结束,咱们就申请退休。把候补议员位置让给儿子,咱们就在这岛上买套房子,天天晒太阳,钓鱼,等着抱,算了不指望张陵了,但咱们努努力,说不定还可以再生一个……”“去你的,没个正形。”田玲云虽然羞涩,但被他说得也有几分意动。嗡——!两人的手腕上,从不离身的黑色机械表,同时震动起来。不是那种温和的消息提醒。而是如同心脏骤停般的、急促且剧烈的长鸣。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张天军坐起身,墨镜滑落到鼻梁上,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表盘上,只有猩红的一个词,在疯狂闪烁。【归巢】。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级别:特级。全员召回。】“特级召回……”田玲云手里的杂志掉在沙滩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一次特级召回,还是六十年前吧,那次……死了两个战力系议员。”议员们的死亡如果是后勤系的还好,可要是死的是战力系议员,即使是成功复活,也会变成普通人,重新开始提升战力。张天军盯着表盘,咬肌鼓起。“退休?看来还是说早了。”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一把扯掉脸上的墨镜,狠狠摔进沙子里。“我就知道,咱们这种人,这辈子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刚才那些话,全当放屁。”……十分钟后。一架战机撕裂云层,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锐角折射,消失在太平洋上空。机舱内,气氛压抑。张天军拨通了萧无恤的加密专线。“老萧,出什么事了?”屏幕那头,萧无恤总是笑眯眯的老脸,此刻颇为却阴沉。背景是一片忙乱的指挥大厅,红色的警报灯光在他脸上交替闪烁,显得格外狰狞。“别问。”萧无恤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先回来再说。立刻,马上。”“我们只是候补议员。”张天军沉声道,“按规矩,特级议会我们没资格参加。”“规矩?”萧无恤呵呵一声,“先不说了,你们到了会议上,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通讯戛然而止。张天军和田玲云对视一眼,竟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忧虑。……井中界。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空无一人,所有的店铺全部关闭。只有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卫队,在街头巷尾巡逻。特级议会期间,全城禁行。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能护盾全功率开启的征兆。张天军夫妇穿过重重关卡,来到了位于城市最深处的“真理议庭”。巨大的圆形会议室里,光线昏暗,中间摆着一张直径五米的巨型圆桌。圆桌并非木质,而是由一整块异常物“静默石”打磨而成,可隔绝一切探查与精神污染。圆桌周围,坐着十二道身影。那是站在人类战力金字塔尖的怪物们。萧无恤,代号:天机。张陵父母的引路人,恒星级战力,哪怕此刻闭着眼,周身也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水汽波动。,!罗斯·塞巴斯蒂安,代号:典狱长。负责“收容部”,掌管全球收容监狱。他像一座肉山般瘫在椅子上,眼神浑浊,却没人敢直视他。姜瞾,恒星级战力。机械大主教,圣·托利安,行星级战力。……以及最后一位,坐在中间主位的神秘人。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在组织的档案里,他只有一个代号——议长。张天军和田怜云走进会议室,发现除了他们,还有十几名候补议员也到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疑惑。“坐。”议长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张天军拉着妻子,在末尾的位置坐下。“人都到齐了。”议长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脸,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仿佛两团燃烧的鬼火。“今天召集大家,只为了一件事。”议长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祭祀提前了……”此言一出,立刻让在座的所有议员,身体一颤。张天军下意识看向萧无恤,只见老人闭上了眼睛,默然无语。张天军心头一跳。“可能有些人还不清楚,‘祂’的身份,我来说吧,‘祂’就是编号002,名为赤红之王。”赤红之王!张天军与田玲云面面相觑,脸色大变。这个名字,在组织的绝密档案中,是绝对禁忌。没有人见过祂的真面目。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或者说,都成了祂的一部分。他们俩人之所以知晓,自然是因为曾经做过与赤红之王关联的任务。“祂是寄生在地球子宫里的恶魔。”“十六世纪,我们在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深处,第一次发现了祂的踪迹。”议长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模糊的古老羊皮卷图片。图片上,是颗巨卵,位于地球内部。巨卵正伸出大量触手扎入地球大地,仿佛在吸吮着地球的血液。“论发现时间,祂排不进前十。但论危险程度……”议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祂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屏幕上的画面变换。一张世界地图出现。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七十二个红点。这些红点分布在各大洲,有的在深海,有的在极地,有的甚至就在繁华都市的地下。“七十二个锚点。”姜瞾议员开口补充,声音冰冷,“每一个锚点,都是祂的一张嘴。祂通过这些嘴,吞噬地球的地热、磁场,甚至是生命力。”“而我们之所以还能坐在这里开会,是因为编号004——‘启示之镜’的预言。”议长指了指旁边的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混沌不清,偶尔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镜子告诉我们,只要喂饱祂,祂就会继续沉睡。”“喂饱?”某名候补议员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拿什么喂?”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议长,静静看着他。“命。”“以前,是牲畜。后来,是罪犯。再后来……”议长的声音低了下去,“普通的生命,已经无法满足祂的胃口了。祂需要更纯粹、更强大、更有灵性的灵魂。”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锚点数量:72处】【单锚点所需祭司管理:500人】【累计献祭:】三万六千条人命。而且不是普通人。必须是拥有一定灵性潜质,或者经受过特殊改造的“适格者”。张天军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以前,这种献祭,是三十年一次。”萧无恤突然睁开眼补充,声音苍老得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那时候,我们还有时间去寻找、去培养,甚至去……抓捕。”“但是。”“这一百年,祂醒得越来越勤了。”“从三十年,变成二十年,再变成十五年。”“而这一次……”萧无恤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竖在半空中。“距离上次献祭,才过去十年。”十年。仅仅十年。这意味着,赤红之王的胃口正在呈指数级增长。“如果不给呢?”有人突然问道,声音尖锐,“如果不给祂吃,会怎么样?”议长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换。那是启示之镜推演出的未来。画面中,大地崩裂,岩浆喷涌。一只擎天巨手从地球内部解封。蓝色的星球,在肉眼可见地枯萎、变黑。最后,像一颗被吸干了汁水的橘子,在太空中轰然解体。化作无数尘埃。死寂。在座的众人重归死寂。张天军看着毁灭画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就是终极灾难?“现在,启示之镜给出了新的指示。”“这一次,为了安抚赤红之王的暴怒,除了常规祭品,还需要十二名……领祭。”“领祭的要求很高,必须严格符合‘命运的悖论’”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淋漓的刀刻上去的:受人敬仰者死于谩骂、富可敌国者死于赤贫、骁勇善战者死于怯懦、伶牙俐齿者死于沉默、光明磊落者死于构陷、与世无争者死于争抢、热爱生命者死于自弃、高高在上者死于卑微、博学多闻者死于无知、精通谋略者死于意外、冰清玉洁者死于放荡、追求永恒者死于死亡。看着这十二条规则,张天军下颌线绷直,嘴微张却发不出声。这哪里是选祭品?这分明是在践踏人性,是在把这世上最美好、最极致的东西,献祭!:()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