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金三角腹地。暴雨如注,泥水混合着血水,在坑洼的街道上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在一间临时指挥所内,有数十块全息屏幕。屏幕上并非战术地图,而是一场正在直播的“私刑”。画面中央,一名身着维和部队制服的老兵被反绑在木桩上。他满脸血污,左眼已经肿胀得睁不开,就在十分钟前,他为了从废墟中救出一名被掩埋的当地女童,放弃了撤离的最佳时机。然而现在,围在他身边的并非感激的民众,而是手持石块、棍棒,面目狰狞的暴徒。“叛徒!”“是你引来的轰炸!”“打死他!打死这个伪君子!”一块棱角分明的花岗岩砸在老兵的额角,鲜血迸射。指挥所内,张天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一条条精心编造的“证据”通过暗网,精准地推送到现场每一个暴徒的手机上。——《维和部队收受贿赂,出卖平民坐标实录》。——《伪善的面具:为了勋章的杀戮表演》。这些信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瞬间引爆了人群的恶意。“这名老兵叫王建国,入伍三十年,救过的人超过四位数。”张天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说明书,“但他符合‘赤红之王’的食谱要求:极度的勇毅,死于极度的怯懦与污蔑。”屏幕上,王建国不再挣扎。他看着那些他拼死保护的人,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用烂菜叶和石头砸向他。他明明可以反抗,却始终不曾动手,现在依然相信着邪不压正,正义的审判回来到。能量监测仪上的读数开始疯狂跳动。一股常人无法观测的气息,顺着王建国血液的流淌钻入地底深处。“负面情绪纯度达标。”张天军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玲云,该收尾了。”田玲云坐在主控台前,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右手悬停在一个红色的确认键上,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按下这个键,预埋在广场地下的定向爆破装置就会启动。不仅是王建国,连同那几百名被煽动的无知平民,都会瞬间化为齑粉。一场完美的“意外”。一场献给地底古神的饕餮盛宴。“玲云。”张天军加重了语气,眼中却满是痛苦,“抓紧时间吧,我们接下来还有任务。”田玲云深吸一口气,眼眶迅速充血红肿。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腥味。这就是守护者的代价。为了延续大多数人的生存,必须亲手扼杀少部分人的公义。“对不起……”田玲云闭上眼,手指重重按下。轰——!屏幕上的画面瞬间被一片白光吞噬,紧接着变成了满屏雪花。地底深处,一股躁动的恐怖波动,在吞噬了这股冤屈与绝望的灵魂力量后,重新归于沉寂。……月球,广寒市。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冷水砸在不锈钢盆底。啪。张陵撑着大理石台面,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兀。连续十多天的高强度精神力输出,让他现在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即便刚刚灌了一支高能灵液,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感依旧像跗骨之蛆。“这副鬼样子,会吓到她们的。”张陵扯了下有些僵硬的面皮。心念微动。体内蛰伏的“千机”流体缓缓蠕动,分出一缕极细的银丝,顺着皮下血管游走。它们刺激着面部肌肉群,强行提拉松弛的皮肤,又在眼睑下方填充了一层薄薄的伪装。三秒钟。镜子里那张脸重新变得红润、饱满,甚至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除了瞳孔深处那抹怎么也化不开的血丝。“只能这样了。”张陵拧紧水龙头。他刚刚利用【形影不离】的能力,将留在月球广寒市官邸的影分身与本体进行了位置互换。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空间置换,消耗了他仅存的一成精神力。推开洗手间的门。喧闹声混着饭菜的热气,劈头盖脸地撞了过来。“哎呀,思思你别抢!那是给陵哥留的鸡腿!”“妈!我都啃了一半了!而且张陵……张爸爸他又不喜欢吃这种油腻的!”“谁是你爸爸?叫哥!”“略略略,我就叫!”张陵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餐厅里那盏暖黄色的吊灯。池清澜系着碎花围裙,正举着筷子去敲池思思的手背。林雅雅端着一盘清蒸鲈鱼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地绕过正在斗嘴的母女俩。柳白婕正对着醒酒器发愁,似乎在纠结这瓶红酒醒的时间够不够。还有冯琳。这丫头正趴在桌边,给远在地球的姐姐冯瑶发消息,也不知道那边收不收得到。真好啊。这种烟火气,简直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产物。和那个冰冷、死寂、只有金属撞击声的长兴岛船坞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愣着干嘛?洗手吃饭。”池清澜一回头,看见了杵在门口的张陵。很自然地招呼了一声。“来了。”张陵迈步走过去,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屁股刚沾到坐垫,柔软的触感差点让他呻吟出声。在真空环境里飘了十天,脚踏实地的感觉真他妈让人迷恋。“尝尝这个,生态园新出的茄子,口感比地球上的还要糯。”一双筷子伸过来。池清澜夹了一块油亮亮的红烧茄子,放进张陵碗里。张陵没说话,夹起来塞进嘴里。其实他尝不出什么味道。高能灵液的副作用还在,舌头是麻的,味蕾像是被一层塑料膜封住了。但他还是嚼得很认真,甚至还点了点头。“不错,入味。”“是吧?我就说这次的种子改良很成功。”池清澜笑得很温婉。她没有问张陵这十天去了哪。也没有问为什么张陵身上的衣服虽然换了,但袖口却沾着一丝洗不掉的机油味。更没有问,为什么张陵拿着筷子的手,会以一种极高频率的幅度微微震颤。“张……哥。”池思思咬着筷子尖,大眼睛骨碌碌地转,视线在张陵脸上扫来扫去,“你是不是去挖煤了?”“思思!”林雅雅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干嘛踢我?”池思思委屈地揉着小腿,“你看他那样,虽然脸挺白的,但那个精气神……就像是被那啥榨干了一样。”“咳咳咳!”正在喝酒的柳白婕差点被呛死,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张陵放下碗,笑了笑,“最近有个大项目,赶工期,确实有点累。”“什么项目啊?”池思思不依不饶,“还要去多久?能不能带我去玩?这破月球我都待腻了,每天除了看星星就是看地球,无聊死了。”餐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就连一直低头给姐姐发消息的冯琳,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陵。她们都在等一个答案。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雷达还准。张陵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带。”他回答得很干脆,“那是保密单位,连苍蝇飞进去都要政审。”“切,小气。”池思思撇撇嘴,低头去戳碗里的米饭,“不去就不去,谁稀罕。”“还要去多久?”一直没说话的林雅雅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细若蚊蝇,却精准地钻进了张陵的耳朵里。张陵看着她。林雅雅的手指紧紧攥着桌布。“快了。”张陵避开她的视线,转头看向窗外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把手头的活儿收个尾,就回来。”星舰一旦点火,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要么带着人类最后的火种逃出生天,要么在那片死寂的太空中化为尘埃。但他不能说。说了又能怎样?除了徒增恐慌,没有任何意义。“那正好。”池清澜突然插话,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等你忙完这阵子,思思的生日也快到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去那个新开发的环形山滑雪场玩玩。”“好。”张陵点头,“一定。”这顿饭吃得很快。原本准备的一桌子菜,最后剩下了一大半。张陵的胃口出奇的好,或者说,他的身体急需能量补充。他像个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将面前的饭菜一扫而空。哪怕味同嚼蜡。饭后。女人们很有默契地收拾碗筷,躲进了厨房。张陵走到落地窗前。广寒市的穹顶之外,是永恒的黑夜。地球悬挂在天幕正中央,蓝得有些妖冶。倒计时:11天。如果“赤红之王”的怪物真的苏醒,这颗美丽的星球,将在瞬间变成宇宙中最绚烂的烟花。“在看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张陵也知道是池清澜。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这是她最喜欢的洗发水味道。“看家。”张陵伸手指了指那颗蓝色星球,“以前觉得它挺大的,现在站在这个角度看,也就那么回事。”“是啊,挺小的。”池清澜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她没有看地球,而是侧过头,看着张陵的侧脸。“烟味。”她说。张陵一愣,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有吗?我明明……”“不是衣服上。”池清澜伸出手,轻轻抚平张陵衬衫领口的一道褶皱,“是你呼吸里的味道。很淡,但我闻得出来。”张陵苦笑。这女人的鼻子,比狗还灵。“压力大,抽了一根。”“嗯。”池清澜没有责备,“虽然你现在身体素质变态,但也别这么糟践自己。”“知道了,管家婆。”,!张陵想去抓她的手,却被池清澜轻轻躲开。她转过身,背对着张陵,看着窗外的虚空。“这次的任务,很危险吧?”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张陵沉默了两秒,“还行,就是有点费脑子。”“骗子。”池清澜的声音有些抖,“你以前出任务,从来不会特意跑回来吃顿饭。更不会在吃饭的时候,盯着我们每一个人看,就像……就像再也见不到了一样。”张陵心脏猛抽。这该死的直觉。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张陵。”池清澜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我不管你要去做什么,也不管有多重要。”她把脸埋在张陵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你只要记住一件事。”“这里还有人等你。”“要是敢不回来……”池清澜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狠,“我就带着思思离家出走!!把你辛辛苦苦攒的家底全都败光!”张陵愣住了。随即,他笑出了声。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这威胁,真他妈带劲。“啪!”“啊——!”池清澜惊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翘臀。“你也学会胡闹了。”张陵伸手揉乱了她臀部的衣物,指尖眷恋地划过上下,“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