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后。霸都,科学岛。平日里风景秀丽,是市民踏青的好去处。但今晚,岛屿已经被肃杀的铁血气息所笼罩。通往岛屿的唯一一座大桥,此时已被设下了三道关卡。第一道,是荷枪实弹的武警,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警犬在雨中吐着猩红的舌头。第二道,是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战队员,手持便携式防空导弹,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天空和水面。第三道,则是穿着白大褂、手持各种检测仪器的安全人员,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先扫一遍x光。实验大楼顶层的观景平台上。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并肩而立,看着桥头的安保阵仗。“啧啧啧。”钱辰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似调侃实则酸涩的味道,“刘师弟,你说这来的是哪路神仙?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元首来视察了。咱们老师当年主持‘人造太阳’项目的时候,也没见上面这么紧张过。”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粗犷汉子。“师兄,你管人家什么排场!”刘神通却是一脸狂热,“只要他能把那团火点着!别说是封路,就算是让我刘神通现在跪在桥头给他磕三个响头,我也乐意!你是看不懂那数据,太美了……那个公式简直就是艺术品!”钱辰诚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最讨厌的就是刘神通这副“赤子之心”的蠢样。仿佛全天下就他一个人懂科学,别人都是钻营权术的小人。“师弟,话别说得太满。”钱辰诚抿了一口冷咖啡,苦涩在口腔蔓延,“你也知道,核聚变是系统工程,不是靠一张图纸就能解决的。那个‘神秘人’或许理论强,但这种举国之力配合他一个人的豪赌……若是失败了,这代价谁来负?老师一把年纪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而且……”钱辰诚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远处那漆黑的夜空,语气幽幽,“连曹校长都亲自在楼下等着开车门,省军区的司令员在做安保调度。这种权力,太可怕了。一旦这种权力落在一个年轻人手里,未必是国家之福啊。”刘神通根本没听出师兄话里的机锋。他指着桥头,突然大喊一声:“来了!车队来了!”钱辰诚猛回头。只见大桥尽头,一列在这个雨夜中显得格外肃穆的车队,如一把利剑,刺破了重重关卡,长驱直入。那些平日里哪怕是见到院士都只会微微点头的警卫们,齐刷刷地立正敬礼。一排排抬起的手臂,在雨中如一片钢铁丛林。钱辰诚手中的咖啡杯微微倾斜,褐色的液体洒在了他尘染不净的白大褂上,晕开一片污渍。他的喉咙有些发干。这就是……来人的排场吗?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大佬啊?“小李,我不用你搀扶,别碍手碍脚的,你给我搁一边凉快去。”“杨老,你……”见杨卫民死活不让他搀扶,小李无奈,只能退至杨老身后,悻悻盯着他。要知道,上次那位主管科教文卫的来视察,杨老也只是在会议室门口迎了一下,还因为急着做实验,全程板着脸看了三次手表。今天这是怎么了?杨卫民没工夫理会旁人的心思。一直盯着大桥的方向。在这几个小时里,他在通讯器里和张陵进行了一次简短的数据交换与问答。太美了。仅仅是几行关于“磁约束非线性波动”的公式修正,就让杨卫民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战栗感。“朝闻道,夕死可矣……”老人干裂的嘴唇翕动,喃喃自语。这种战栗感,只有六十年前,他在戈壁滩的漫天黄沙中,第一次见到那位教他们用算盘打出原子弹数据的恩师时才有过。高山仰止。深不可测。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座蕴藏着无穷真理的宝藏,一座活着的、来自未来的科学丰碑。每多挖掘一分,他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书都白读了,同时也越发觉得自己是个贪婪的求学者,恨不得把对方脑子里的东西全掏空。远处,数道强光如利剑般扫来。沉闷的引擎声压过了风声。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那列缓缓驶入的黑色车队。居中的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红旗l5,车头两侧插着的不是国旗,而是两面纯黑色的特殊通行旗帜。车队稳稳停下,却无人下车。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随着引擎熄火后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咔哒。”副驾驶车门打开,曹如海大校跳下车。这位平日里在军区大院里走路带风、眼神能杀人的铁血军人,此刻却是一溜小跑绕到后座,脊背微微弯曲,神态恭谨到了极点,伸手拉开了车门,甚至还贴心地用手挡住了车门顶框。,!所有人屏住呼吸。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一只穿着普通运动鞋的脚踩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紧接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没有那种位高权重的上位者特有的威严肚腩,也没有历经沧桑的白发皱纹。年轻。太年轻了。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单手插兜,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露出一张干净得过分、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人群中响起一阵难以压制的吸气声。“这……这就是顾问?”站在第二梯队的钱辰诚眼角猛抽一下。他今年二十七岁,作为杨卫民的大弟子,自诩也是人中龙凤,平日里最恨的就是那种靠着家族背景空降来镀金的二代。眼前这一幕,完美击中了他的雷区。“胡闹!”钱辰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讥讽和愤懑,侧头对身边的刘神通说道:“老师是不是老糊涂了?让我们在这吹了半个小时冷风,就为了迎这么个毛头小子?你看那军人点头哈腰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哥来这儿体验生活了!”“师兄,慎言!”刘神通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对人情世故反应迟钝,但此刻也听出了钱辰诚话里那股酸溜溜的火药味。“老师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在戈壁滩啃了二十年沙子,眼里除了数据就是国家,什么时候向权贵低过头?你看老师的手……”钱辰诚闻言,下意识地眯起眼。在那光影交错的尽头,杨卫民,这位平日里连省部级领导视察都敢拍桌子骂娘的倔老头,此刻竟然微微颤抖着双肩。那双布满老年斑、常年握着演算笔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在身侧虚抓了几下,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浮木。“那是紧张吗?”钱辰诚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我看是畏权吧。师弟,人是会变的。那个位置坐久了,谁不想给子孙后代铺条路?这年轻人,指不定是京城哪家顶级豪门的嫡系,老师这是在给我们科学岛拉赞助呢。”“我不信。”刘神通倔强地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独属于理工男的执拗,“老师跟我说过,科学没有捷径,更没有跪着的科学家。除非……那个人手里握着真理。”真理?钱辰诚差点笑出声。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休闲装,连实验室的白大褂都没穿,手里握着真理?这简直比说地球要炸了还要荒谬。就在师兄弟二人低声争执间,张陵已经走到了警戒线前。曹如海大校紧随其后。周围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专家、教授,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无数道探究、质疑、好奇甚至是不屑的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张陵身上。若是换作普通人,面对这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特种兵,数十位国内顶尖的学术泰斗,以及那种无形的政治高压,恐怕早就双腿发软,连路都走不稳了。但张陵的脚步很稳。稳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他的视线没有在周围那些肩扛将星、胸别徽章的大人物身上停留半秒,也没有在意钱辰诚那种充满敌意的打量。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杨卫民。双方距离仅剩三步。“杨老。”杨卫民眼眶通红,眼白里布满了熬夜带来的血丝,嘴唇哆嗦着:“张……张顾问,那……那最后一步的公式,是真的吗?那个常数……真的存在吗?”即便是在这种场合,老人的第一句话,依然无关寒暄,直指核心。张陵看着老人眼中那团几乎要燃烧出来的火焰,心中那份因重生而带来的疏离感消散了几分。他微微颔首,眼神平静道:“真的。所以我来了,带你们去点火。”杨卫民浑身剧震,似有一道电流从天灵盖直劈脚底。“好!好!好!”老人连说三个好字,反手紧紧握住了张陵的手掌。那力道之大,甚至让张陵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整个华夏民族的命运。“走!去实验室!我带路!”:()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