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赵立春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真的是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写的?”赵立春的声音有些发飘。这些条款,每一条都精准地切中了未来局势的要害。这哪里像是一个搞技术的科学家写的东西?这分明是一个已经在棋盘上博弈了数十年的老练政治家,甚至是站在上帝视角俯瞰棋盘的执棋者。如果说刚才的点火成功证明了张陵在物理学上的造诣,那么这份文件,则证明了他在大局观上,已经站在了一个让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他还没做出来,就已经在考虑成功后的世界格局了。”雷鸣将烟揉碎在掌心,烟丝散落,“不仅是考虑,他是已经把刀磨好了,就等着往别人的脖子上架。”这太可怕了。一个懂技术的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疯子还懂政治,懂经济,甚至懂军事战略。“五天。”杨卫民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位大佬的震惊。“如果是别人说五天,我会啐他一脸。但如果是他……”杨卫民目光穿过雨幕,看向远处那座依然灯火通明的托卡马克装置建筑,“现在,哪怕他说五天后能手搓出一个黑洞,我也信。”“老杨,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赵立春敏锐地捕捉到了杨卫民话语中的异样。杨卫民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刚才在控制台前的一幕。当时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只有他站在张陵的侧后方。他看见张陵在输入指令时,那双手在键盘上的跳动。太快了。不是那种熟练的快,而是一种本能的肌肉记忆。就像是一个人回到了自己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灯的开关。那些对于他们来说晦涩难懂的未来参数,在张陵手里,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还有那个眼神。当张陵看着熔毁的偏滤器时,眼神里没有焦虑,没有思考,只有一种“果然是这个老毛病”的淡漠。这就好比一个开着法拉利的赛车手,看着一辆抛锚的拖拉机,眼里流露出的无奈。“老赵,雷鸣。”杨卫民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动了车顶上的雨点,“你们相信……有人能从未来回来吗?”吱——!红旗轿车的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向稳如泰山的曹如海,竟然在这一瞬间踩了一脚急刹,虽然只一瞬就恢复了平稳,但这足以说明这句话的冲击力。赵立春的脸色变幻莫测。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句话若是别人说的,他早就让人把对方送去精神病院了。但这话出自杨卫民之口,出自这位一生都在追求真理的物理学泰斗之口。“老杨,这种玩笑开不得。”赵立春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也希望是玩笑。”杨立民还记得张陵最后和他交代的话。“核能源只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但还远远不是终点。”……张陵望着暴雨,双眼没有焦距。新的偏滤器不需要钨铜合金。钨铜的熔点虽高,但在长时间的高能粒子轰击下,晶格结构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哪怕是用最好的工艺,也撑不过十分钟。要想在五天内造出“神级偏滤器”,唯有使用新的材料。而其中核心材料便是:竫(jg)与黑金铪。竫,深海“热液喷口”伴生矿物,接触空气即气化。属于人类至今未发现的稀土元素,分离时需同时操控宏观与微观尺度。具备室温超导与能量倍增的特性。铪,一种极难分离的稀有金属。在常规工业体系中,从锆英石里提炼出纯度99999的核级铪,需要经过氯化、萃取、还原、电子束熔炼等四十六道工序,耗时至少三个月。此外,要合成张陵构想中的新材料,还需要极其罕见的同位素铼。这些东西,国内几乎没有。但好在,张陵恰好知道一个地方,同时孕育这三类稀土。“曹如海,帮我准备一艘去南海的船。”……五个小时后,南海某海域。海风腥咸,浪高两米。一艘如移动钢铁山岳般的巨舰切开海浪,舰首激起的白色浪花足有数米高。舷号10x,055型万吨大驱,“昌南号”。它是这个星球上战力最强悍的驱逐舰之一,也是夏国海军手里最锋利的佩刀。舰桥指挥室内,舰长刘威背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海图。刘威,四十五岁,国字脸,皮肤是常年海风吹蚀留下的古铜色,眼角有几道深刻的鱼尾纹,那是长期眯眼眺望海平面的印记。他是真正的海军世家出身。祖父刘定国,1974年西沙海战时是一艘扫雷舰的轮机长,在这片海域流过血;父亲刘保国,88年南沙海战的副炮手,亲手把侵略者的船打成了筛子。,!到了刘威这一代,他掌舵着万吨大驱,守护着祖辈用鲜血换来的蓝色国土。但今天,这位铁血舰长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舰长,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停泊?”大副看了一眼仪表盘,“这里是公海边缘,距离‘龙渊’海沟只有不到十海里。而且,上面的命令太奇怪了,让我们全副武装出来,竟然只是为了配合一个‘顾问’搞……地质勘探?”刘威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烟,想点,又塞了回去。作为军人,他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作为舰长,让“昌南号”这柄国之重器充当一辆“科研出租车”,他有些心疼。“别发牢骚。”“老曹亲自发的话。还有0号办公室的手令,我也得立正敬礼。就算那人要在这个海沟里钓鱼,我们也得给他把浪给平了。”正说着,甲板上传来动静。一架直升机悬停,软梯放下。张陵和曹如海顺着软梯落在甲板上。刘威整理了一下军容,大步走出舰桥。“我是刘威。”刘威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目光却在张陵身上停留了片刻。太年轻了。这就是那个让中海发布最高级别调令的“顾问”?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身上没有一点风吹日晒的痕迹,皮肤白得甚至有些晃眼。“辛苦刘舰长。”张陵回了一礼,动作随意,“还要多久能到坐标点?”“四个小时。”刘威指了指海面,“不过那里水深四千二百米,是这一带最深的海沟,地形复杂,暗流涌动。”张陵点了点头,似乎没有明白刘威的话中意。很快,众人抵达目的地。张陵走到护栏边,探身往下看去。在他的感知中,四千米深的海底泥沙里,沉睡了亿万年的稀有金属元素,正在散发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光。“真不需要下潜设备吗?”刘威看着张陵两手空空,忍不住问道,“我们可以投放深潜器。”“不用,太慢。”张陵摆了摆手,“我自己下去。”刘威一愣,“你自己?”不是……你下去干什么?张陵抬起右手,在手腕上轻轻一点。在刘威和一众水兵惊愕的目光中,张陵身上的衣服突然开始蠕动。液态金属迅速漫延,眨眼间就覆盖了张陵的全身,形成了一套充满科幻感的银色流线型装甲。装甲表面甚至没有缝隙,像是一层银色的皮肤。“这是……”“我去!”刘威瞳孔骤缩。作为万吨大驱的舰长,他见过太多高科技装备,但这种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曹大校,上面交给你们了。”张陵没解释,声音通过装甲的震动传出。下一秒。噗通!没有任何多余的准备动作,张陵直接翻过护栏,像是一枚银色的鱼雷,笔直扎入大海。水花极小,转瞬即逝。“刚才……那是什么?”大副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甲板上,“单兵外骨骼?还是潜水服?那玩意儿能抗住四千米的水压吗?”刘威猛回头看向曹如海,只见曹如海先是惊愕,在自己看过来后又恢复正常。“老刘,这件事可能需要你我签署保密条例了。”“签是没问题,但你能告诉我……”“无可奉告。”刘威:“……”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上面会派“昌南号”来护航了。……水下。光线随着深度增加而迅速消失。当深度超过一千米时,周围已经是一片黑暗。巨大的水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挤压着每一寸空间。换做普通潜艇,哪怕是刚才的钛合金外壳,此刻也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声。但张陵毫无感觉。“千机”所化的液态装甲,在磁场的约束下,刚度远超金刚石。水分子被高频震荡的磁场排开,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真空膜。他不是在游泳,而是在海水中飞行。四千米。海底。这里是生命的禁区,却是矿藏的天堂。张陵悬浮在海床上,脚下是厚厚的淤泥。在他高达170的精神力微观视野下,这片漆黑的淤泥变成了色彩斑斓的宝藏图。“找到了。”张陵伸出右手。嗡——一道道波纹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磁场掌控,全功率开启。如果有人能看到微观层面,会发现惊悚的一幕:海底的淤泥开始疯狂翻涌,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小颗粒,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从化合物中剥离出来。那是物理层面的暴力拆解。根本不需要什么王水溶解、离子交换。在张陵手里,所有的化学键都脆弱得像纸一样。他直接用磁场抓住每一个特定的原子,把它们像拔萝卜一样拽出来。黑色的粉末开始在他掌心汇聚。这是纯度100的金属铪。紧接着是银灰色的铼、暗红色的钷、竫……这些在工业界论克卖的珍稀元素,此刻就像是不值钱的沙子,在他的操控下迅速聚集成团,然后被压缩、融合。这才是真正的炼金术。工业提炼?那只是笨办法。:()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