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科学岛的路上。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钱辰诚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不安感,随着越接近核心区越强烈。钱辰诚跌跌撞撞地冲向控制大厅,平日里一身精致的西装此刻略显凌乱,昂贵的皮鞋踏在台阶上,发出凌乱且急促的哒哒声。刘神通紧随其后。“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钱辰诚的嘴唇泛白,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个荒谬的念头。五天?不!怎么可能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空变出一个符合要求的偏滤器?这违背了物质守恒!违背了热力学!违背了工程学的基础逻辑!除非,物理学,不存在了!刚冲到控制大厅门口的连廊,两人就撞见了一个身穿防静电服的中年男人。男人正倚靠在连廊的立柱上,双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指尖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烟头已被捏得粉碎,烟丝撒了一地。“赵工?”钱辰诚一眼认出了对方。赵志刚,国内顶尖的耐高温材料专家,也是这次east-2号偏滤器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之一。往日里这位赵工素以严谨刻板着称,此刻却像是一个刚刚目睹了神迹又或是经历了空难的幸存者,呈现出一种魂不守舍的虚脱感。“赵工!里面到底怎么回事?”钱辰诚一把抓住赵志刚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陷入对方肉里,“杨老师说东西造出来了?什么东西?是不是用的替代材料搞的模拟件?”赵志刚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好半天才重新汇聚在钱辰诚脸上。“没有焊接点……”“什么?”钱辰诚没听清。“没有焊接点,没有拼接缝,没有加工痕迹……”赵志刚反手抓住钱辰诚的衣领,“小钱,你告诉我,什么金属能在四千度还没熔化?什么材料的晶格能像液体一样流动又像金刚石一样坚硬?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我搞了三十年材料学,今天才发现,我特么就是个文盲!”赵志刚松开手,顺着立柱滑落在地,抱着头,发出神经质般的笑声。刘神通怔怔地看着他,也沉默了。赵工这是被干的……怀疑人生了?钱辰诚心颤不已。连赵志刚都接受不了?那……那……那没有错了,对方一定是在乱搞,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师兄,走!”刘神通虽然情商低,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因为其他人都不在。于是拉了一把呆立的钱辰诚。两人穿过最后的隔离门。轰!虽没有声音,但钱辰诚感觉自己的视网膜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偌大的主控大厅内,数百名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如雕塑般伫立。没有交谈,没有走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正前方足有两层楼高的主控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偏滤器的静态扫描数据。钱辰诚咽了一口唾沫,强行迈动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奋力挤开外围的人群。“让开!都让开!”他必须亲眼看看。他要拆穿这个谎言。这一定是杨卫民为了保住那人的面子,联合所有人演的一出戏!当他终于挤到最前排,抬起头的那一刻。呼吸,停止了。屏幕上,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模型图,而是来自四台高精度电子显微镜同步传输回来的实时微观结构成像。那不是金属。在微观视角下,物质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完美几何结构。原子与原子之间的排列,不再是杂乱无章或是有缺陷的晶格,而是构成了一个个完美的六边形闭环,如同蜂巢,又如同星辰列阵。每一颗原子,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锁定在绝对精确的坐标上。而在屏幕右侧的“热负荷承载力模拟曲线”图表上。通常情况下,钨合金的承载曲线是一条随着温度升高而逐渐下滑的抛物线。但此刻。那条代表新材料的红色曲线,笔直得像是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剑。它从坐标轴的原点出发,以近乎九十度的垂直角度,疯狂拉升!穿越了钨的熔点。穿越了碳的升华点。穿越了铪合金的极限。最终,红线直接冲破了图表的顶端边界,变成了一个指向无穷大的箭头!【系统提示:热负荷数据溢出。】【当前模拟环境:1亿摄氏度等离子体轰击。】【材料结构稳定性:100。】【热侵蚀率:00000】当啷。不远处,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手中的平板电脑滑落在地,砸在环氧树脂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这声音没有惊醒任何人。“这……这是什么?”钱辰诚感觉自己的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血腥味。,!“溢出……怎么可能溢出……”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操作台旁的几位老院士。那是国内物理界的几座大山,平日里哪怕是看见十个亿的项目经费都不眨眼的人物。此刻,这几位老人的手都在颤抖,有的摘下眼镜拼命擦拭,有的死死捂住胸口,似乎在强行压抑着心脏的狂跳。刘神通这位平日里的“数据狂魔”,此刻眼中燃烧着近乎朝圣般的狂热火焰。“这种原子锁定技术,这种强互作用力的表现形式……这是神迹!这是真正的大统一理论应用!”“师兄!你看到了吗?它在呼吸!那些原子键在能量冲击下会收缩和舒张,它把热能吃掉了!它不是在抵抗高温,它在吞噬高温!”钱辰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在了一名工程师的身上,但他没有道歉,甚至没有回头。他还在退。仿佛那块屏幕是什么吃人的怪兽。这就是那个年轻顾问弄出来的?徒手?不用熔炉,不用机床,就提着一个箱子进去,然后……这就出来了?钱辰诚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他在学院熬了无数个通宵建立起来的科学壁垒,在这一刻,被这根红色的直线,轰得粉碎。“不……这是作弊……这是幻觉……”钱辰诚呢喃着,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索,试图寻找一个解释。终于,他在大厅角落的一张折叠椅上,看到了那个身影。张陵。年轻人正闭着眼,半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疲惫,右手随意搭在扶手。张陵的眼皮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钱辰诚浑身猛地一僵。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又像是被一只来自远古的巨兽盯上的猎物。恐惧。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张陵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只是淡淡地扫过。不是嘲讽。更像是……洞悉。瞳孔收缩至针尖状,肾上腺素分泌异常,甚至超过了看见神迹的震撼。他在怕。不是怕未知的科技,而是怕……我。这种恐惧带有明显的防御性和攻击性预备。他在心虚。张陵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有意思。”“看来这位海归精英,不仅仅是嫉妒那么简单。他在害怕我成功。如果仅仅是学术之争,看到这种颠覆性的成果,第一反应应该是质疑或者震撼,而不是这种只要我活着,他就得死的绝望感。”“做了亏心事啊……”张陵重新闭上眼。对于这种蝼蚁般的角色,他现在还懒得动手。当务之急,是把这颗“太阳”点亮。就在这时,高台之上,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咆哮。“都看够了吗?!”杨卫民站在总指挥台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领带也歪在一边,但脸上,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红光。他手里挥舞着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热气的检测报告,用力得纸张都在哗哗作响。这一声怒吼,终于打破了大厅里的死寂。数百名科研人员如梦初醒,纷纷转头看向这位老院长。“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问这是什么材料?想问是怎么造出来的?想问原本的物理书是不是该烧了?”“老子告诉你们!老子我现在也不知道!”杨卫民一挥手,指着大屏幕上那根刺眼的红线。“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了这玩意儿,那些他妈的卡了我们几十年的瓶颈,那些他妈的让我们夜不能寐的热失控,那些他妈的让我们在外国人面前抬不起头的技术壁垒……”“全特么的是废纸了!”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宣泄。“全体都有!”哗啦!大厅内,所有人下意识地立正。“我命令!”杨卫民的双眼亮得吓人,“取消所有休假!技术组、工程组、后勤组,全部给我动起来!”“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颗‘心脏’给我接上血管,连上神经!”“别跟我说什么流程!别跟我提什么休息!”“我们的顾问拿命把东西造出来了,如果我们连装都装不好,那就都给我滚回家种红薯!”杨卫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明天早上六点,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要看到咱们自己的‘太阳’,在这里,在这座岛上……”老人狠狠地挥下拳头。“升起来!”“听明白没有?!”“明白!!”数百人的吼声,在封闭的大厅内回荡,震得防弹玻璃都在嗡嗡作响。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爆发。那是属于夏国科研人的血性。“动起来!快快快!”“液氦冷却组,马上检查管道!”“磁体控制组,重新校对参数,按照新模型的极限值设定!”“把备用电源全部切入!今晚不限电!:()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