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生大酒店,28层行政套房。晨光透过遮光窗帘缝隙,像把金刀,切开了昏暗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发酵后的酸味,还有混合着爱马仕“大地”与某款不知名女士香水的甜腻气息。钱辰诚靠坐在床头,手里夹烟。他没穿上衣,精瘦的胸膛上还残留着昨夜疯狂后的抓痕。枕边,“温妮”还在熟睡。海藻般的长发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露出一截如玉般的肩膀。钱辰诚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存,反而清明得可怕。这就是堕落的感觉吗?不。这是新生的快感。“别装了。”钱辰诚把烟扔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你的呼吸频率早就变了。大概五分钟前你就醒了,一直在调整心率,试图让我以为你还在睡。”床上的女人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呼吸平稳。钱辰诚轻笑,身体后仰,双手枕在脑后。“昨晚在酒吧,你故意把酒洒在我身上。那种手法很专业,借着擦拭的机会,摸清了我身上有没有带录音设备。”“到了床上,你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引导我说话。问的每一个问题,看似是关心我的工作压力,其实都在往east-2号的核心参数上引。”“比如,你问我‘那个机器是不是很热’,其实是在套冷却系统的峰值数据。你问我‘是不是很费电’,其实是在打探磁场启动的能耗等级。”钱辰诚冷笑一声,侧过头,盯着女人的后脑勺。“温妮?这名字太俗了。让我猜猜,cia?还是nsa?或者那个臭名昭着的兰德公司情报部?”被子下的娇躯微微一僵。几秒种后。女人缓缓睁开眼,原本迷离慵懒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干练与冷漠。她坐起身,毫不避讳地展露着傲人的曲线,伸手拢了拢头发。“看来,情报有误。”女人转过头,湛蓝的眼睛审视着钱辰诚,“档案显示你只是个书呆子,没想到观察力这么敏锐。钱博士,你让我刮目相看。”“书呆子?”钱辰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五官有些扭曲,“那是那帮蠢货对我的误解!我是天才!我会是整个霸都科学岛最年轻的副高!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杨卫民偏心,如果不是那个神棍一样的张陵……”提到张陵,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泛起红血丝。是刻骨铭心的恨意。女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她原本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嘴角重新挂起妩媚的笑。她缠绕上钱辰诚的手臂,吐气如兰:“既然你看穿了,为什么昨晚不报警?反而……还要配合我演这出戏?”“报警?”钱辰诚低头看着女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报警抓了你,谁来证明我的价值?谁来帮我把那个虚伪的骗局捅破?”他猛地抓住女人的肩膀,指甲几乎陷入肉里。“听着,不管你叫什么。我要去美利坚。我要去麻省理工,或者普林斯顿。我要最顶级的实验室,我要每年不少于五百万美金的经费,还有绿卡,必须是那种特批的一级人才签证。”女人挑了挑眉:“钱博士,这些都没问题。我们非常欢迎追求自由真理的科学家。但前提是,我们要看到你的真本事和‘投名状’。当然,你昨天的本钱确实不赖。”“east-2号的数据,你有吗?”钱辰诚松开手,冷哼一声,从床头柜的夹层里摸出一个u盘。“那个张陵自以为掌控了一切,但他忘了,这套冷却系统的底层代码,我三年前也有参与!虽然他们换了新的拓扑结构,换了该死的那个什么自生长编辑,但只要底层逻辑没变,我就有后门!”“而且……”钱辰诚的脸上露出阴狠之色,“我有以前同事的权限密钥。那傻子叫刘神通,为了做实验经常忘了注销账户。我可以远程登录内网,截取现在的实时核心数据。”“但我要告诉你。”钱辰诚盯着女人的眼睛,“那个张陵搞出来的数据,全是假的!是伪科学!我把数据给你们,不是为了卖国,是为了让你们西方的物理学界去证伪!去告诉全世界,夏国在搞学术造假!在搞星球大战计划那种骗局!”女人眼中精光爆闪。她不在乎真假。她在乎的是,只要拿到这些数据,白头鹰就能分析出夏国现在的能源技术到底走到了哪一步。“成交。”女人伸出白皙的手,“把东西给我,我现在安排撤离路线。下午,你就能喝到加州的咖啡。”钱辰诚握着u盘,并没有立刻交出去。“急什么?”他反身压住女人,脸上浮现出病态的亢奋,“再来一次。算是……给我的奖励。等我到了那边,我要看着杨卫民那老东西身败名裂,我要看着张陵跪在地上求饶……”“如你所愿,我的博士。”女人一愣,随即娇笑着,顺从地迎合。,!欲望与背叛,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发酵。就在两人的身体即将相交的时候……轰!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门板飞进房间,砸在窗上,玻璃炸裂,狂风灌入。“谁?!”钱辰诚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去抓床头的u盘。砰!一颗震撼弹滚落在地毯上。强光与巨响瞬间剥夺了感官。钱辰诚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插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棍,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下床,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板上呕吐。数道黑影如鬼魅般冲入。两只战术靴分别踩在钱辰诚的背上和手上,咔嚓一声,手腕脱臼,u盘滚落一旁。而女间谍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动作,就被两把微型冲锋枪顶住了脑门。“安全!”“目标已控制!”耳鸣声逐渐退去。钱辰诚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自己鼻子跟前。视线上移。笔挺的西裤,一丝不苟的制服,肩章上闪耀着大校军衔。他手里提着一个证物袋,弯腰捡起u盘。“曹……曹秘书?”钱辰诚浑身发抖,牙齿打颤,顾不得身上的赤裸,“误会!这是误会!我是被勾引的!我是在……我是在反间谍!对!我想稳住她,然后举报……”曹如海低头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早已死去的标本。“反间谍?”曹如海把u盘扔给身后的手下,语气平静:“钱博士,从你昨晚走进那家爵士酒吧开始,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句话,甚至你点的每一杯酒,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你以为就你发现了漏洞?”曹如海蹲下身,拍了拍钱辰诚。“那是饵。”“如果不给你留个门缝,怎么能让你这只藏在粮仓里的耗子,自己钻出来呢?”饵?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为什么……”钱辰诚嘶哑着嗓子,“我是人才……我是科学岛的未来……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未来?”曹如海站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钱辰诚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你的未来,只剩下铁窗和无尽的忏悔。”“带走。”……半小时后。钱辰诚被铐在铁椅上,身上随便套了一件囚服。精英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车门打开。外面的阳光刺眼,逆光中,走上来一个佝偻的身影。杨卫民。这位平日里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还捏着那副在这个学生刚入校时送给他的金丝眼镜。“老……老师!”钱辰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铁链哗哗作响,“老师救我!他们陷害我!我是为了科学!我是为了证明那个张陵是骗子!您要相信我,只有我才是您最忠实的学生啊!”杨卫民没有说话。他走到钱辰诚面前,隔着一张审讯桌坐下。老人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让人心碎的悲哀。“辰诚啊。”杨卫民的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你五岁背乘法口诀,十岁拿奥数冠军,十八岁考进少年班……这一路走来,你太顺了。”“顺得让你以为,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就一定是你的。如果不是,那就是世界错了。”“不是的!老师!”钱辰诚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吼道,“是您错了!那个张陵凭什么?他才多大?他懂什么叫量子场论吗?他那就是妖术!您被他骗了!那个刘神通就是个傻子,他根本不配接您的班!只有我!只有我才能把east-2号带向正轨!”“住口!”杨卫民猛地拍案而起。这一声怒吼,耗尽了老人所有的力气。他剧烈地咳嗽着,胸膛起伏。“妖术?”“钱辰诚,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科学的尽头是探索,是敬畏!不是你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刘神通是傻,但他傻得纯粹!他心里装的是星辰大海,而你呢?你心里装的全是算计,全是嫉妒,全是那点可怜的自尊!”杨卫民颤抖着手,将那副金丝眼镜放在桌上。那是钱辰诚博士毕业那天,杨卫民花光了两个月工资给他配的,寓意“格物致知”。“昨天,张顾问把你赶出来的时候,我心里还存了一丝幻想。我想着,让你受点挫折也好,磨磨性子,以后还能用。”“但我没想到……”两行浊泪顺着老人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我杨卫民教了一辈子书,教出了几十个博士生,几百个工程师。”“我教会了你怎么算流体力学,教会了你怎么控制等离子体。”,!“可我唯独忘了教你……”“怎么做一个人。”杨卫民闭上眼,痛苦地摆了摆手。“把它拿走吧。这眼镜,你不配戴。”说完,老人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车门。那个背影,萧索得让人心酸。“老师!老师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钱辰诚心态崩了,疯狂地撞击着桌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别抛弃我!我是您的骄傲啊!您不能不管我!”杨卫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从你把u盘递给那个女人的那一刻起,我的学生钱辰诚,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叫钱辰诚的叛国者。”车门重重关上。将嚎叫与绝望,彻底锁死在这个狭小的铁盒子里。……科学岛,中央控制大厅。巨大的屏幕上,人造太阳的点火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t减30分钟。”张陵坐在总指挥席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神情淡漠得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曹如海快步走来,站在张陵身侧,微微躬身。“张指,处理干净了。”曹如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人赃并获。杨老刚才去见了一面,情绪有些波动,但我已经安排医护人员照看了。”“嗯。”张陵甚至没有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那份泄露的数据?”曹如海试探着问。“垃圾而已。”张陵随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组新的参数模型,那是钱辰诚根本看不懂、也想象不到的高维物理逻辑。“就算把全部数据送给白头鹰,给他们十年,他们也造不出。”“因为在这个时代,只有我能定义什么是‘能源’。”张陵停下笔,转头看了一眼曹如海。“曹大校。”“在。”“告诉杨老,不必为一个注定被时代车轮碾碎的尘埃伤神。旧的枝叶烂了,剪掉就是,因为新的太阳……”张陵抬起手,指了指大屏幕上那团正在疯狂凝聚、即将喷薄而出的刺眼光芒。“马上就要升起来了。”曹如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屏幕正中央,east-2号的核心温度读数,正冲破两亿摄氏度的大关。:()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