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听大人讲世间上的苦人苦事,主角是一位可怜的老公公,我听呀听的,最后难过地躲在桌子底下哭,一定要想方法去救济他,大人一再劝说这只是故事,并非真人真事。但是我仍然执意吵着家人,半夜去买东西,送给外公,才肯罢休。从小我就觉得自己有慈悲心,至今仍保有此信念,也常告诫弟子,世间上任何东西都可以失去,唯独不可没有慈悲心。
我很爱护小动物,小时候养了两只小鸡,有一天下雨,雨水打湿了小鸡羽毛,我怕它受冻,就提着它放在灶口火炬旁烘干,谁知小鸡受了惊吓,反而跑进灶里面,等到我把它一把抢救出来时,羽毛已被烧光了,下巴也没了,只剩下上啄。小鸡因此不能吃东西,三餐都由我用杯子喂它。如此养了一年多,欣慰的是,小鸡没有夭折,反而大得可以下蛋,尽管蛋小得如鸽蛋,总是活了下来。
又有一次,我的鸽子被别人诱飞走了,我一直想方法要把鸽子救回来,但是却徒劳无功。我不忍心鸽子受苦,竟以跳水自杀逼迫母亲想方法把鸽子赎回来。
我深深感觉从小就要培养慈悲,纵容孩童玩小鱼、小虾,摧残小生命,如此怎么会有爱心?为人父母者不可不注意。
有一年冬天,和邻居在已结冰的河面上玩耍,不慎冰破而滑入河底,几乎灭顶。昏沉中,感觉有一着白衣的人,引导我回家。事后,大家都说这是观音菩萨的感应,至今观世音菩萨名号常住我心中。
◎第二个十年(自学期)——
我十二岁出家,十五岁受戒,受的是传统丛林专制封闭的教育。我先后负责一年半的香灯、三年的司水、六年的行堂(尤其在冰天雪地的冬天行堂,双手常冻得皮肉龟裂);衣服破了用纸糊,鞋子破了用木板钉。因为买不起邮票,写了一年多的家书,仍然无法寄出。
有一年害了疟疾,卧病在床,师父遣人送来杯咸菜来慰问我,我感念师父的恩泽,而发下要普度众生的心愿。在焦山佛学院全身长脓疮,脓水粘着衣服,盥洗脱衣时,全身就像脱一层皮似的。专制的打骂教育,物质的缺乏,身上的疾病痛苦,并不觉得苦,反而视为学道必经过程。
十八岁,抗战胜利时,从重庆回到栖霞山,教授推荐我去读师范学院,如实的向师父禀报,师父听后骂道:“混蛋!读什么师范学院。”还打了我两个耳光。后来我自己也想道:“我真混蛋!怎么会想要去读师范学院呢?”
家师有他的前瞻性,让我没有机会接触世间学的教育,才没有从佛门流失到社会上去,爱我者莫若师。
◎第三个十年(著书、度众)——
从焦山佛学院提早毕业后,就回到祖庭宜兴大觉寺,并应地方人士之请担任白塔小学校长。在大觉寺期间,为替师兄募道粮,我背着篓子,挨家挨户的去送平安符,信众在收到平安符时,就倒一碗米在我篓子内,一天下来,有时我可以化缘到百多斤的米。那时我就体悟到,团体是一种共生的因缘关系,彼此要互相爱护。
离开宜兴赴南京,任南京华藏寺监院,编《怒涛》月刊,及徐报《霞光》月刊。
一九四九年,二十三岁时来台。在大陆时共产党说我是国民党;来到台湾,国民党说我是共产党。这虽是人生过程中的苦难,却养成我不屈不挠的毅力和个性。在丛林中过惯了闭关生活,个性变得很害羞不敢面对大众,又不擅长唱诵梵呗,只好以写文章来弘法。在苗栗法云寺看守山林时,趴在草地上,以大地为床完成了《无声息的歌唱》;编《人生》月刊,为“中广公司”撰写广播稿。在中坜圆光寺挂单期间,买菜、挑水、洒扫、作务,工作之余,一提起笔来,却不被人接受,当时的台湾佛教,只接受苦行的佛教,不接受文化工作。
在青草湖“台湾佛教讲习会”任教务时,很多人担心我太新潮,会把学生带坏。在没有因缘让我从事文化、教育工作之下,我只好走上弘法道路。
我二十六岁到宜兰雷音寺,成立宜兰念佛会、佛教歌咏队、学生会、青年弘法团、环岛布教、弘扬大藏经……《释迦牟尼佛传》、《玉琳国师》就在缝纫机上相续出书。我的人间佛教蓝图,也在此时酝酿而成。
◎第四个十年(教育、弘法期)——
在高雄成立“高雄佛教堂”、在新北投成立“普门精舍”、在三重成立“佛教文化服务处”;获高雄市议员洪地利等支持而创建寿山寺,并创办寿山佛学院。
佛光山是在我四十岁时开山的,最初开山的理念只是想办学,没想到因缘具足而发展成现在的规模。我一生自觉只要对佛教、众生有利的事,一经决定,即使碰到挫折困难,也永不改变。佛光山于一九六七年开山,经过八年的申请,才拿到寺庙登记,到一九七七年才得传授三坛大戒。
我一生不懂得借贷,但为了接引青年学子,而举债办大专夏令营;为了办研究所,利用春节期间到果乐斋卖面;为了筹募教育基金,通宵到太平间念经……有很多信徒是跟着佛光山一起成长的,有很多“历史”大家都参与过。
◎第五个十年(创建各地道场)——
我五十岁以后,佛光山的海内外各别分院纷纷成立,在座的大部分信徒,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内跟佛光山结缘。我开始电视弘法,并把佛法带进大型殿堂。
◎第六个十年(国际佛教)——
开创西来寺,并在欧、美、澳、非成立别分院,加强国际佛教的推动,本着融和与欢喜的原则,把佛法弘扬于五大洲。
◎第七个十年(同体与共生)——
创立国际佛光会,带动大家做个共生的地球人、同体的慈悲人、明理的智慧人、有力的忍耐人、布施的结缘人、清净的修道人、乐观的欢喜人、融和的佛光人,共同建立佛光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