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喧嚣渐散。最后一拨闹洞房的宾客也被含笑送走,宴从容抬手挥退了欲上前伺候的丫鬟。厚重的朱门轻轻合拢,将外间残留的喧闹隔绝开来,只剩下满室红烛静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龙凤喜烛高燃,鎏金博山炉中逸出一缕缕清甜的合欢香,丝丝袅袅,缠绕在整个空间里。宴从容的目光越过氤氲的暖光,落在不远处的床榻之上。云苏一身繁复层叠的大红嫁衣,端端正正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中央。大红的盖头垂落,遮住了她的容颜,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颌,和安然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名正言顺,触手可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饱胀的充实感,混杂着尘埃落定后的轻微恍惚,悄然漫上他的心头。看见她静静坐在属于他们两人的喜床上,那些曾在无数个深夜扰乱他心绪的、炽热而模糊的……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迹象。不过,与以往醒来后徒留悸动与自省不同,此刻的宴从容清晰地意识到,那些曾经令他面红耳赤、自觉唐突冒犯的绮思,从今夜起,便可名正言顺地,化作指尖真实的温度。按照礼数流程,他理应大步上前,用那柄系着红绸的玉如意,挑开那方隔绝视线的盖头,然后,拥抱他美丽的新娘,完成这最后的仪式,开启理所应当的缠绵。可宴从容没有动。他没有犹豫,也不是退缩。此时的他,对她,是一种近乎珍重到不敢惊扰的审慎。她不是他唾手可得的物件,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更不是他生命中一个必须完成的、象征性的点缀。她是他心心念念许久,梦寐以求的“圆满”本身。她,是惊鸿一瞥后便萦绕心头的月光,是他所有理智筹划下,唯一不受控的变数与渴望。正因为如此,当她触手可及,他反而不想急切地去攫取。不知站了多久,宴从容终于动了。他迈步向前,靴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近无声。他在床前三尺处停下,依旧看着她,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那方红绸,描绘出她的眉眼。心中的种种,在这一刻被一种绵长的期待所取代。他期待揭开盖头后她看向自己的眼眸,期待往后每一个与她共度的、不再需要梦回的清晨与黄昏。“夫人,我回来了。”宴从容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沙哑。红绸之下,云苏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很快,柔婉的嗓音响起,“夫君迟迟不来……可是被外间的酒,或是哪盏灯,绊住了脚步?”她的声音比烛火的噼啪声更清晰,径直落入宴从容耳中。宴从容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那笑意浸着烛光,柔得近乎滚烫。他没有着急言语,只是又向前一步,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层流苏与红绸。他微微俯身,抬手,极轻、极缓地,用指节侧面触上了盖头边缘垂落的流苏。“酒易醒,灯会熄。”他开口,声音低得如同在他耳边低语,“能绊住我的……从来不是那些。”宴从容的指尖顺着流苏的弧度,似触非触地向下,最终悬停在云苏的手背上方,两只手咫尺之遥。“是知道要见你,每一步,我都需走得格外郑重些。”宴从容的手终于落在了那柄系着红绸的玉如意上,他手腕轻抬,如意前端探入盖头边缘,缓缓向上挑起。红绸很快从云苏发顶滑落,烛光毫无阻隔地拥抱了她。云苏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焰,也映着他的身影。宴从容手中的如意还悬在半空,他的目光却已深深坠入她的眼底。“云苏。”云苏抬眸望着他,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沉香木小盒。在宴从容疑惑的目光中,她轻轻打开盒盖。烛光跃入盒内,刹那间,仿佛有两颗微型的星辰被唤醒。“这是?”云苏没有回答他,她做出了一个让宴从容呼吸一滞的举动。她从铺满吉庆干果的喜床上站起身,在他全然不解的注视下中,忽然撩起嫁衣前襟,向下,单膝跪地。裙裾如火莲般在地上盛放铺开,云苏脊背挺直,眼神锁住他。“宴从容。”她声音清越,一字一句,“这一生,是你先走向我,护着我,念着我。礼法规矩,皆是你要娶我。”她顿了顿,眼中光芒更盛,“可此刻,在天地皆知你我已成夫妻之后,我想以我的方式,再问你一次。”她目光灼灼,看进他深邃的眼底。“宴从容,你,可愿将余生彻底交托于我?如同我,心甘情愿,将我的所有,尽数托付于你。不是‘娶’与‘嫁’的被动承受,而是‘许’与‘诺’的主动相托。许我与你并肩,共担风雨,携手同行,直至白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宴从容心上。宴从容彻底怔住,震惊、恍然、动容、狂喜……种种情绪如潮水般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他反应很快,向前一步撩起衣袍,毫不犹豫地,学着云苏的样子,单膝跪在了她面前。两人红衣相对,跪在满室暖红之中,视线终于持平。他深深看进她眼里,伸手稳稳握住了她拿着对戒的双手,“云苏,这话该由我来说……”云苏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宴从容,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我愿意!”宴从容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与无尽柔情,“我宴从容此生,早已许你。从心之所动,至死方休。”“好,那我现在就将这缵刻着我名字的戒指戴在你的手上,从此,你宴从容,就是我云苏的人了。”“求之不得!”宴从容握紧她的手,“我的余生,早就是你的了。今日之礼,不过是让天地鬼神、让这世间规矩,都来为我作个见证。”“好。”云苏将对戒一分为二,从容的取出那枚男戒,执起他的左手。在他灼热的注视下,她将那枚带着无限巧思与祝福的戒指,缓缓地、郑重地推至他左手无名指的指根。戒圈微凉,随即被体温焐暖,宴从容惊讶的发现尺寸竟分毫不差。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散发着柔润光泽的戒指,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激动席卷了他。戴上了她的戒指,从此,他宴从容,便真真正正是她云苏的人了。他抬眸看向她,眼中是几乎要溢出的深情与笑意,声音比方才更沙哑,“现在,是否轮到我了?”“当然。”云苏将木盒递向他,自然的伸出自己的左手。宴从容拿起那枚女戒,托住她修长而莹润的手,郑重开口:“云苏,你可愿,许我为你戴上它,许我以此生相伴,为你遮风挡雨,与你共赴白头?”“我愿意。”戒圈掠过指尖,滑过指节,最终,稳稳地停驻在指根,尺寸同样完美契合。宴从容低下头,将温热的唇,无比珍重地印在了那枚刚刚戴上的戒指,以及戒指之下她温热的肌肤上。宴从容伸手将人一把抱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礼成了,夫人。”“嗯。”:()绑定聊天系统,她聊遍了古今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