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绝口不提那张合照,不提空间里那些评论,不提任何可能触及雷区的话题。他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寻常地和远在海外的恋人聊天。
直到六月初,高考前夜。
虞守发来消息:【明天考试】
明浔盯着那四个字,很久才回:【加油,别紧张】
虞守:【嗯。考完联系】
明浔:【好】
不能再等了。
系统的倒计时无声地走着,每分每秒都在逼近终点。他必须亲手斩断这一切。
既然生离死别无可避免,那他可以做到的,就是让虞守恨自己。
最好恨到咬牙切齿,恨到午夜梦回都想把他从记忆里连根拔起。
这样,虞守不会因为怀念而停下脚步,不会因为愧疚而折磨自己。他会在在恨意里好好活下去,甚至发奋图强,活得比谁都耀眼,比谁都嚣张……
他知道,虞守会做到的。
因为这就是他的少年。
回国的飞机上,他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想起虞守曾说他坐通宵航班来找他时,看着下面黑暗中的点点灯火,心里大概只想着一件事:快一点,再快一点……
现在轮到他了。
却是为了奔赴一场诀别。
六月八日下午,考点外。
明浔站在街对面的树荫下,看着乌泱泱的人潮从校门口倾泻而出。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六月的毒辣的日头里,清爽得像个刚结束期末考的大学生,与周围焦虑等待的家长格格不入。
他看到了王子阔他们,看到了无数被簇拥着的考生,也看到了独自走到树下的虞守。
他拿出手机,终于拨下那个电话。
“喂?”虞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明浔喉咙发紧,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考完了?”
“嗯。”虞守应道,“刚出来。考得不错。”然后立马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浔没答,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铺垫:“虞守,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嗯?”虞守语调上扬,“……该不会偷偷回来了吧?在附近?”
明浔急忙握紧了手机,街对面的虞守正拿着手机,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虞守,”明浔沉声,“我……我做了一件很自私的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如果你知道了,”明浔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肯定会恨我。”
他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虞守笨拙的追求,不可理喻的醋意,还有……那双通宵飞越八千公里后疲惫又明亮的眼睛。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终将离去,却还是放任自己沉溺,贪婪地汲取了少年最干净滚烫的爱意,然后,现在,要亲手把它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