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县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报告道:“刘县长,不好了,街上出了命案啦。”
刘县长斜了他一眼:“什么命案?”“南街有人上吊,一家四口都死了!赶快去吧?”
刘县长把手一挥:“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上吊死了几个人吗?到县府里叫上验尸官去就行了。”烟瘾实在难忍,赶紧登上专车去茶馆。在街上,他瞧见龙校长正东张西望找人的样子,慌忙放下车帘。他估摸龙校长又在找他追要拖欠已久的办学经费,而那笔钱他已按司令的旨意将其变成豪华厕所了。
4)学校员工都有几个月没关饷了。刚才命案现场的惨景令他实在不能袖手旁观,于是他咬咬牙把自己珍藏的结婚纪念物——一块镀金怀表典当了,来到了一座破旧低矮的草棚民居前。方老板前几天突然失踪,后有好心人来报信说在城外水沟里找见了。方家嫂子哭天泣地去认了尸。哪晓得等帮忙的邻居走了,她就关紧房门寻了短见。上吊前还狠心给一对细崽细女都灌了老鼠药。如今一门灭绝,连个收尸戴孝的都没有了。
龙校长带头捐出一块银元,买来几块铺板草席,帮着街坊们把后事料理了。
回到家里,他对儿女们讲了这事,而后心情沉痛地总结道:“一个是烟,一个是赌,是这两只恶魔害死了他们全家。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你们一定要记住这血淋淋的教训啊!”
兄妹仨严肃地表态:“爸!我们一定记住!”阿山补充道;爸,我们都还记得您以前写给我们兄妹的一副劝诫联:
烟、赌、嫖,点点莫沾,身若沾必成败类。
阿海、柳梅接上:“学、思、行,样样要好,心不好总是坏人。”
龙校长欣慰地点点头:“好,今后不管走到哪里,都别忘了。一辈子都要记住!哦,还有,你们千万不要违背爸爸的意愿去考黄埔军校。”兄弟俩互相看看,默默地点了点头。
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毕竟还小,世事还见得不多,受了磨难,产生想法,不奇怪。但我们看事情莫只看到眼前,目光一定要放远些。大乱之后,必有大治。一个只会打仗的民族,一个只有文盲的民族,是没有任何前途的。教育才是立国之本、立族之本。只有搞好了教育,中国才能摆脱落后,才有强盛的那一天,中华民族这只睡狮才能醒来扬眉吐气。”
阿山、阿海点点头说:“爸,我们明白了。不会胡思乱想了。”龙校长摸摸两人的头。动情地说:“好孩子,爸信得过你们。相信你们定会刻苦努力,成为明天的栋梁之材!”
伤势逐渐痊愈,兄弟俩准备动身了。这天他们来到街上,被当铺老板叫住了。老板取出一只怀表问道:“你们还认得它吗?”柳梅抢先拿到,打开表盖,只见盖内刻有一副对联:
千秋伟业千秋幸;
一寸光阴一寸金。
几个人颇感奇怪:“这不是爸爸的怀表吗?”老板笑了:“没错,你们替我还给他吧。”见他们不肯收,老板道:“那就这样吧,那几块钱算是他借的,等手头宽裕了再来还给我。”
兄妹仨还是拿不定主意。老板诚恳地说:“上次他来是伙计给办的。你们哥俩为学堂的事吃了大苦头,龙校长为学堂的事把头发都愁白了。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你们才是,何况我儿子也在学堂念书嘛!这点心意你们就莫推辞了吧!”
老板的诚心令他们感动。告别出门时,海山想到了一个答谢的主意:“老板,你们这铺门上少副对子,我们几个给你补上,如何?”老板乐了:“哈哈!正中下怀呀!”
店伙计很快备好了文房四宝。兄妹仨小声商量了几句,合作书下一联:
白镪赠人还赠我;
青蚨飞去又飞来。
并写下横批:当当当当
店伙计指指联中的青蚨二字,不解地问:“这青蚨是虫还是鸟哇?”
在场的人都被他逗笑了。老板道:“傻小子,白镪、青蚨都是古时候钱的代称。”他转对阿海等赞叹道:“妙对!妙对呀!不仅巧妙借用了大唐诗人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意境,而且还将敝店店名‘我来’嵌得天衣无缝。”
兄妹仨洋洋得意地互相使着眼色。柳梅提醒道:“横批呢?横批怎么样?”
老板略一品味,点头笑道:“嗯,横批也很有意思,既是当铺的当,又是应当的当,相当的当,还模仿了敲锣声。太绝了!”兄妹仨也一块开心地笑了。
蜿蜒的小河碧波**漾,杨柳夹岸。几艘舱船停泊在码头边。龙校长、林心晖和柳梅等送兄弟俩来到码头,千叮咛万嘱咐,依依惜别。
两人背着行李上了一艘客船,却被告知轮机坏了,走不了了。兄弟俩只好去找那艘即将开行的货船碰碰运气。船老大告诉说这船不搭客,是坐在船头抽烟的那位老板包来运货的。两人便请求那位老板帮忙捎脚。老板道:“要坐船?一视同仁。先得对上我的上船对。”
“上船对?”两人会意地一笑:“那你快出吧。”老板用手指指舱门边:“你们自己看吧。”
船舱门右边果然贴了半副对联:船载油漆,油七桶,漆八桶;
兄弟俩探头看看舱里当真载着不少货桶。他俩巡视着四周景物,思索起来。
5)码头上,前来询问的乘客都被难住了。船老大对众人道:“这联不好对吧?人家这位老板从上水一路下来,都没征到好下联呢。”
一乘客赞同道:“难就难在这漆桶、七桶上,异字同音。怕是绝对啦!”
老板笑着看看众人,摇摇头道:唉,真是金钱易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