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龙山海进门,那几个人动也没动,只弹了弹手指,示意他在备好的木凳上坐下。
龙山海双手抱拳拱了拱:“红军代表龙山海拜见司令!”老大欠身回了个礼:“不敢!裘某基德。坐,上茶。”龙山海从命坐下,说:“裘司令不畏强暴,劫富济贫,是有名的绿林好汉。”
裘司令脸上露出了笑意:“过奖!贵军此行何干?”“借道贵寨,去打白狗,解救穷苦百姓。”
裘司令道:“敝人历来奉行中立,既不靠政府,也不挨红军。谁也不得罪。”
龙山海说:“司令的主张我军理解,不过,既然司令的所作所为和红军有不少相似之处,何不携起手来,共图发展呢?”旁座的副司令插言道:“我们不是没想过。只是你们的势力太小,怕是出不了两年,你们就彻底玩完啦。”
裘司令赞同地点点头,脱口吟出一上联:“是啊,池水难起三尺浪!”
龙山海微微一笑,不亢不卑道:“可你们应该相信:星火可烧万重山!”
裘司令坐直了身子,定睛打量了他一番:“嗯?对得好!龙代表既有文才,更有雄心。”
“哪里哪里!红军中比我有才干的人多得是!”
裘司令捋捋山羊胡子:“这样吧。我们这关帝庙久缺门联,无联即无脸哪!我想了很久,只为大门和内殿拟了二条上联,只是下联就再也想不出了。倘若龙代表能妙笔生花,了了敝人夙愿,敝人则愿效犬马之劳。”龙山海爽快地应承:“好!一言为定!请司令道来。”
裘司令指指旁座两人,吟道:“兄玄徳,弟翼德,德兄徳弟。”
龙山海略一思忖,拍了下大腿道:“你们听好了:友子龙,师卧龙,龙友龙师。”
裘司令稍作品味,也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大笑道:“哎呀!真是天衣无缝,妙不可言!”
副司令领悟地点点头:“上联嵌了司令的名,下联嵌了龙代表的姓,写的也是三国之事,真是浑然天成哪。”裘司令兴致上来,嚷道:“缘分!缘分哪!来人,端碗鸡血酒来,我要和龙代表结拜金兰。”龙山海把手一举:“慢!”
裘司令一愣:“怎么,瞧不起大哥?”龙山海:“哪里!司令不是还有一联吗?”
裘司令:“哦,对对对!”副司令代念道:“兄玄徳,弟翼徳,仇孟徳,力战庞徳。”
龙山海赞道:“好!虽然还是德兄德弟,然而含义、意境却大不相同。好!”裘司令道:“你不会再拿龙友龙师来应对吧?”龙山海自信地说:“当然不会。”他略一沉吟,念出下联:
“生解州,出许州,战前州,威震九州。”
“好!”袭司令大叫一声,跳起来从侍从手里抢去大公鸡,两手一拧,便把鸡脖子给拧了下来。侍从赶紧用两个盛了酒的碗接住鸡血。裘司令两手接过酒碗,将左手伸到龙山海面前,诚恳地说:“龙代表,如不嫌弃,就认了我这个大哥吧!”
龙山海道:“好,大哥,受小弟一礼!”他双手一拱,接过酒碗,与裘老大一道一饮而尽。
裘司令吩咐老二:“你亲自去弄几个好菜来,咱们哥几个今天一醉方休。”
几大碗肉菜很快端上来了。裘司令又给空酒碗斟满了酒,并率先举起:“来,为咱俩兄弟的情谊,为本军同红军精诚合作,干杯!”
“干杯!”“干杯!”几个人举杯一饮而尽。龙山海抢快端起酒坛为大家倒酒,而后举起酒碗道:大哥,二哥,三哥,有美酒佳肴,不可没有佳联助兴!小弟现有一联相赠:
尽向反动势力开火;
求为劳苦大众积徳。
裘司令听到自己的嵌名联好不开心:“好!裘某愿为劳苦大众积德!干!”
4)风尘仆仆的柳梅到了广州。夕阳像一个大红灯笼挂在天边,煞是好看。繁忙的街道上车流如鲫,叫人眼花。她拎着只藤箱,边走边四下张望。在来时的车上有好心人告诉她,黄埔离广州市区还有几十里地。她打算在市区住一宿,明早再过去。
柳梅一身外地人打扮和恍惚的神态引起了两个男仔的注意,他们开始盯梢。
柳梅来到一处人头攒动的地方。原来人们是在围观一个外国马戏棚。“他妈的,这些臭洋人真是欺人太甚!”“嗨!不服输也不行啊!”“服输个屁!他们自己能挨那马踢三脚吗?还弄上副对联来炫耀,真他妈混球。”“唉,非怪人家说咱们东亚病夫哇!”柳梅听见旁人的议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挤进人群去看个究竟。
只见马戏棚前划了一圈空场地,中间站立着一匹特别高大的白洋马,一名长着褐色卷发的驯马师得意地在为它梳鬃毛。
马戏棚口挂着一副对联:非是敝团夸骏马;
只缘贵国少能人。
戏棚布上还贴着一张悬赏告示,言明:凡能承受大白马踢三脚者,赏大洋300块。
见观者越聚越多,那驯马师便得意地喊了声口令。大白马应声抬腿后踢,气势凶猛,令不少观者吓了一跳,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柳梅叹了一声,正欲退出,忽见好戏开锣。有一位银发长须的老先生挤进了人群,悠然走进了空场地。老者仔细看了看告示和对联,声若洪钟地说:“呵呵,果有此事!你们谁是马戏团长?”
同样长着一头卷毛的马戏团长从棚内走出来,睥睨了来人一眼,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傲慢地说:“我是,有何贵干?”老者的随行人介绍道:“这是本市国术馆长钟大师,前来打擂。”
团长上下打量了一下钟大师,奚落道:“你来打擂?哈哈!还是先回家称称自己的骨头有几两重吧。”驯马师也怪声怪气地嘲笑:“是不是想领赏金买块墓地呀?哈哈哈哈!”
“你们不要太猖狂了!”钟大师示意随行人别激动,仍旧笑呵呵地说:“中国人有句老话,谁笑到最后,谁就笑得最好。我让你们那白洋马踢三脚,并不要那300块大洋,不过,那匹马也要让我拍三掌,行不行?”团长冷笑道:“当然行!只要你有本事再站起来!”
钟大师走到场地中间。与对面的白洋马相比,他身高还不到马的下巴。柳梅看见钟大师虽精干却显单薄瘦小的身体,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心都悬了起来。观众屏声敛息,擂台场地上鸦雀无声。钟大师抻抻衣襟,捋捋银须,泰然自若地半闭着眼睛运气。
钟大师尚未告知准备就绪,驯马师便发出了口令。那大洋马猛地抬腿向后蹬,“通”的一声恰好踢在钟馆长胸前,然而钟大师却仅是微微摇晃了一下。观众们发出了一片惊叹。驯马师放大声音吆喝了几句,于是大洋马就跳起来踢了一脚,刚落地又连着跳踢了一脚。钟大师仍像木桩子似的动也没动。随后他走前几步,抬手在比他肩膀还高的马颈处轻轻拍了三下,连招呼也不打,把手一背就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