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生主动和她作了自我介绍。原来他也是教育系的,叫高志翔,在三年级二班,这样两人的话题就多了起来。本来她也没怎么在意他,然而他却看上了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和她巧遇。知道她经常来图书馆,他总是早早地来替她占好座位。有时空座位很多他也要招呼她坐过去,因为他还帮她倒好了一杯茶水。他俊朗的外表、丰富的知识和阅历给了她好感。他的殷勤和热情却也让她敏感。她有意减少了去图书馆的次数,以免总是遇见他。现阶段她只想专心致志地把学习搞好。她觉得自己的基础较薄弱,笨鸟先飞,应该比别人花更多的工夫才行。
这样一来池清也难见到她了,不免为她担心。他每次来找她都要步行一个多钟头,等了半天还见不着面,多扫兴啊!因此他想着要和她约好一个固定的见面时间。这天他终于在图书馆外面等到了她,高兴得老远就开始喊她的名字。柳梅见到池清也很高兴,聊了几句,池清拿出一张纸条给柳梅,说是某天偶得一上联,难觅下联,特来求教:
紫竹苑中赏紫竹,紫竹箫吹紫竹调;
柳梅琢磨了一阵,发现难度不小,笑道:“你这联出得绝妙!不仅写景状物,还有看不见的人躲在后面。”“哪里写了人啊?”“一个‘赏’字,一个‘吹’字,不是写人是写什么?”池清得意地笑道:“你有空慢慢想吧!我也想,看谁先想出来。输者请客!”柳梅笑着点头答应了。高志翔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柳梅为两男生做了相互介绍后,将纸条递给高志翔看,让他也动动脑筋。不料高志翔只是随便瞥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重要的事我都做不完呢,哪有时间搞这个!”听话者哑然。话不投机,池清只好讪讪地告辞走了。一个单纯透明,一个难以揣测。她觉得这两人都无法和阿山阿海哥俩比。后来她才知道高志翔原来是燕大地下党的负责人。
5)龙海山和庞彪来了次正面交锋。这天骄阳似火,军部直属机关的官兵来到训练场训练。休息的时候,警卫连的小不点和同伴来到场边的小树林,边喝水边和同伴聊天,讲起了龙处长的事。“他这人枪杆子、笔杆子都能耍,本事大得很哪!照我看当个军长师长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你还别说,他虽然官越当越大,可是官架子还是一点没有,私底下可以和他称兄道弟的。而且他这人还特讲义气,为朋友,为部下的事,那真是可以两肋插刀的。”
同伴啧啧道:“这样的当官的真是少见,跟这样的头头卖命,死了也值!”
小不点自豪地越说声音越大:“那当然!告诉你,有生以来,我最崇拜的人就是他。昨天我不是跟你讲了他替我撑腰去报杀父之仇的事吗?后来他差点被抓去坐牢了!幸亏他一对惊人,把师座也给震了!师座当时就连声叫好,说他有本事,要升他的官,当场就宣布……”
这时,正巧坐在附近的庞彪忍不住接上了话:“哼!不就是对副对子嘛!嘴皮上的功夫!咱们当兵的,靠的不是嘴皮子,要靠真本事!靠吹吹拍拍,耍嘴皮子献对子,抱牛腿当官,那是没有好下场的!”
小不点气愤地回击道:“你才没有好下场呢!”“哈哈!戳到你的痛处了吧?你这个小不点不也是学会了他那一套,抱上了小牛腿,才到军部混上了个小班长吗?哈哈哈哈!”庞彪的人也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小不点猛地站起身,手指庞彪:“你!你胡说八道!欺人太甚!”
庞彪也站了起来,傲慢地用手叉腰:“欺人太甚又怎么样!想打架吗?是不是骨头发痒想让老子给松一松啊?”
不知何时龙海山出现在人群中,此时他面带微笑地开了腔:“庞队长,欺人太甚会遭报应的哦!”众人吃了一惊。庞彪不无尴尬地说:“嘿嘿,龙处长,跟小不点说几句笑话。”
小不点道:“谁跟你说什么笑话?有那样说笑话的吗?”“堂堂男子汉,怎么连句玩笑都开不起呀!”庞彪想息事宁人。
龙海山仍是面带微笑:“庞队长,那天晚上的玩笑都还没了结呢?”庞彪怔了一下,讪笑道:“嘿嘿,请处座多包涵!”
龙海山突然话题一转:“庞队长,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卞虎的人啊?”“嘿嘿,那是敝人过去的名字。后来我跟了干爹姓。”
龙海山幽默地说:“哦,不仅改换了门庭,而且身上还挂上了三把大刀。”庞彪不解地低头看看:“我身上没挂三把大刀哇!”
龙海山嘲讽道:“你这么大的脑袋怎么还不明白?彪字不是虎字旁边加三撇吗?”庞彪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嘿嘿干笑了几声。
“听说庞队长武艺高强,百发百中,不知愿不愿一齐操练操练,给大伙儿作个示范?”龙海山想给他点颜色看。
庞彪自然不肯服软,欣然应战。看热闹的士兵跟他俩来到操练场。龙海山问他:“先来湿的还是先来干的?”
“什么湿的干的?”“咳!说明白点吧,湿的就是摔跤,干的就是比枪法。”
庞彪瞧瞧对方比自己足足小了一圈的身材,觉得不要几下就可以摔倒对方,便把袖子一撸:“好,先来湿的。”
两人取下帽子,脱下外衣,拉开架式。庞彪虽然吨位重,移动慢,但他蛮劲足,重心稳,龙海山则身体灵活,有技巧,他在军校正规学过格斗和摔跤,而庞彪完全是想靠蛮力气取胜,结果几个回合下来,庞彪被摔了几个嘴啃泥。他慢慢爬起身坐在地上,自我解围地说:“他妈的,老子昨夜里闹肚子,拉软了腿肚子,还是来干的吧!”
众人的哄笑声中,两人又来比枪法。有人在前方几十米处放了两个酒瓶子,庞彪连打了几枪,才击中那只酒瓶的边缘,勉强打破了。而龙海山则一枪击碎酒瓶的瓶颈部分。众人的惊叹声中,龙海山看见天空一只鸟飞过,抬手便是一枪,那只鸟儿“扑籁籁”掉在了操场上。人们更是惊叹不已。龙海山不无鄙夷地笑道:“怎么样?庞队长,还要比什么?”
庞彪做了个双手拱拳的姿势,不无狼狈地说:“不比了,不比了,庞某服气了!龙处长果真是能文能武!”
6)群山绵延,星移斗转。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凛冽的寒风抽打着枝头的黄叶,搜刮着大地的暖气。一场政治飓风刮向各个革命根据地,也刮到了县支队。在中心县委临时驻地,彭东山把亲信伍大毛招到跟前,交代他秘密执行一个重要任务,抓捕龙山海及其同伙。
彭东山神色严峻地告诉伍大毛:“党内出反革命了!有一大批‘AB团’、改组派分子混进了党内、军内。我把龙山海用对联反党的事直接向中央作了汇报,引起了中央领导同志的高度重视。”“是不是当场把他枪毙掉?”伍大毛比划着问。
彭东山摇摇头:“不急!先把他关起来接受审查。等中央正式文件下达后再作处理。注意搜一搜他的住处,看能不能找到新的证据。”
此时龙山海正躺在竹**休息,随手翻阅着一本旧通书。这是他随身携带的物品之一。通书的后半部分附有不少春联和巧联趣对,最后还有几张手写的,那是他在原来的空白页上记录下了能回忆起的对联创作。此刻他又津津有味地重读起来。一副副熟悉的对子牵远了他的思绪。山山海海山海关,雄关镇山海;那是在一个和著名的山海关同名的小镇上突然想到的。当时……
“哐”的一声,门突然被推开。伍大毛领着几个人二话不说就冲上前抓人。龙山海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条破布就强行塞进了他的嘴巴,双手被反拧到背后用绳索绑起。最后还用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挣扎着问,却发不出声。
厉冰得知此事后震惊不已,坐在那儿直发呆。彭东山端着碗汤走进门,放到厉冰面前,亲切地招呼道:“野兔汤来了,快趁热吃吧。”
厉冰摇摇头说:“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我刚才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厉冰被政治风云的变幻搞得脑袋发晕:“彭书记,你说赫先乐也被抓了,那他是什么问题?”彭东山严肃地说:“他是隐藏得更深的反革命!早在十年前他就同蒋介石打得火热。在黄埔军校就加入了国民党,后来又削尖脑袋混进了我们党内。用对联反党也是他的拿手好戏,那条什么八角联就流毒不浅。”
“那条联有什么毒呢?我搞不懂。”“那不是明目张胆地为犯错误的下台干部唱赞歌吗?总而言之,他跟龙山海是穿一条裤子的。”彭东山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龙山海的那本旧通书,递到她面前:“你看看,龙山海的反党对联都写在这上面。罪证如此确凿,不容怀疑!”
停了片刻,他接着说:“肃反是党中央的正确方针。清除掉AB团、改组分子、托派分子,革命队伍纯洁了,不是更有力量了吗?只要咱们俩齐心协力,什么困难不能克服?什么工作搞不好?”他起身走到厉冰跟前,双手搭在厉冰的肩膀上,柔声地说:“小冰,实话告诉你,我是非常喜欢你的,我……”
厉冰急忙拨开彭东山的手站了起来,慌乱地说:“别这样,彭书记,我……我听不惯你叫我小名。”
“那我天天这样叫,不就习掼了?”“不不,我不会答应的!”她双手蒙住脸,坐回到凳子上,“请你出去一下,我心里太乱了!”
这正是:狂飙压顶一联当罪证;巧对解难二女遇救星。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义胆柔肠患难识知己;灯红酒绿钻石验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