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水落石出是非岂难辨;鹊巢鸠占真假不易分
1)老余哈哈一笑,说:“你们以为我怕死吗?老实告诉你们,我怕死就不当共产党!你们要是土匪,就尽管把我脑袋砍掉。你们若是真的共产党,真的在干革命,就不能盲目错杀自己人。否则,将来你们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你们不相信我,我不怪你们,也是有情可原的,你们可以派人去省委交通站接个头,调查一下再做结论也不迟。”
厉冰觉得有道理,当即就派了人去交通站联络。想不到不可能的事还真成了现实!当厉冰在此后不久举行的中共湘赣省委特别扩大会议上和老余再次碰面的时候,羞红了脸再三向他道歉,说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老余幽默地说:“吃苦头倒不怕,怕的是你们砍了我的头,咱们就再没机会见面了喔。哈哈!其实你们警惕性高并不是过错。赫书记不是还表扬了你们嘛!哎,那副兄弟对你们对出来了没有?”厉冰摇摇头笑道:“哦,还没有。你不说,我们都记不起来了。”“嗨,若是对子大王在,包准早就对出来了。”
提到龙山海,厉冰脸上飘过一片伤感的阴影。她默默地找位子坐下了。会议给她解开了思想疙瘩,心情舒畅了。赫先乐在会议结束前,又没忘了出对子:抗日战争的爆发,使民族矛盾上升为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国共将开始第二次合作。最艰苦最难熬的几年我们终于熬过来了。这几天我脑袋里就蹦出了这样一条上联:
围剿、清剿、搜剿,剿之不尽终停剿。
他停了一下,望望众人,呵呵笑道:“我是不是专给大家出难题呀?可惜对子大王不在了,这条上联又得不了了之喽。”
厉冰想起龙山海讲过的作对子的规矩,脑子里来了灵感,鼓起勇气道:我来对对看:
砍光、烧光、杀光,光而又净快天光!
众人纷纷称赞对得好。赫先乐不无讶异地看看她:“咦?对联接力棒接得不错嘛!看来我和老蒋一样,低估了你们的实力。”
厉冰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手说:“哪里哟,简单点的还可以凑合着对付一下,若是沾上了典故什么的,就傻眼了。比如你那条兄弟阋墙联,一将就把我们给将死了。”
赫先乐不无得意地呵呵笑着宣布散会。会后他和厉冰单独谈了一会儿话,告诉了她关于龙山海的事,表示一直没找到机会对她说,很对不起,并要她务必严守秘密。厉冰听了又惊又喜,百感交集,从此心中的怀念又变成了牵挂。
几天后又有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带给她的却只是气愤和恶心。原来是山下的国民党中心县政府派专人送来了谈判信,商量合作抗日事宜。本来这是件好事,可就是信尾落款的彭东山三个字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的心。她忍不住把信一摔,火冒三丈地骂道:“这个狗叛徒!他还有什么资格同我们谈判?我非亲手宰了他不可!”
骂归骂,判还得去谈,就当从来都不认识他吧。然而历史是无法割断的,见了面她才知道,她心底里对他的鄙夷和愤恨永远也不可能一笔勾销。她和王木匠来到县政府。接待官员将他们领进了会议室。不一会儿,彭东山领着几个官员和卫兵走进了会议室,春风得意地向他们伸出手去:“欢迎,欢迎,厉冰同志,老王同志。”
厉冰、王木匠都装作没看见他的手,转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彭东山略有尴尬地自己搓了搓手,一边招呼一边在桌子对面坐下了:“请坐!请坐。嗯,怎么还不上茶呀?拿特等庐山云雾来,让两位贵客品尝品尝。二位近来一切都好吗?”厉冰话中带刺地说:“不好能当得了专员大人的贵客吗?”
彭东山:“哦,对对对。呃,听说山海同志不幸身亡了?”他有意想刺刺她。当年遭她拒绝的难堪一幕他仍耿耿于怀。
厉冰冷笑地哼了一声:“这还不是你专员大人亲自带队搜剿的功劳吗?”
彭东山倒并不觉得难堪,摆摆手说:“唉,不提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勤务兵端来了茶,他接过去亲手放到他们面前,“请喝茶。现在国共和谈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嘛。”
厉冰却不买他的帐:“谁和你们一家人?你是国民党的县长、专员、保安司令,我是共产党的县委书记、游击队长。”
彭东山洋洋得意地说:“不要这样说,早晚的事嘛!我只不过比你们早走了这一步,如今你们也还是来归顺党国了嘛。”
厉冰把桌子一拍,站起身来反驳他:“胡说!我们是来谈判的!不是什么屁归顺!”彭东山嘿嘿一笑:“别激动嘛!说法不同而已。”
王木匠也觉得这是个原则问题:“不对!这不是什么说法不同,而是性质截然不同的两码子事!你要说是归顺,我们马上就走!”
彭东山只好让步:“行了行了,我不同你们抠字眼了,就是谈判,谈判!好不好?”
厉冰重又坐了下来,转脸对王木匠说:“我忽然记起山海常讲的一副对子,恰恰就是为他这种人写的。”彭东山满不在乎地说:“是吗?你说说看。”厉冰不屑地冷笑一声,用手指点着桌子一字一句地说:
正邪自古同冰炭;
忠奸于今辨伪真。
彭东山不以为然地嘲讽道:“哼哼,拣拾死人的牙慧算什么本事。你有才学,自己写副对子来呀!我保证把它装裱起来,挂到蒋总裁像对面。”厉冰和王木匠对望一下,没吱声。彭东山不无得意地说:“怎么样?你肚子里有几根肠子我还不知道?装什么风雅呢。彼此彼此吧!”
厉冰有主意了,故意将他一军:“你说话不是放屁吧?”
彭东山笑道:“看你看你!到底是刚从山里出来,一点也不懂文明,我堂堂政府县长、专员,说话怎么会是放屁呢?”
厉冰:“那好,你叫人去拿笔墨来。我的字虽然不上眼,但这对子保管人人叫好。”
彭东山也没多想,示意侍从去取来了笔墨纸。王木匠铺好纸,厉冰蘸墨挥毫,书下一联:
求官不要脸;
有奶便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