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做了个避闪动作,把厉冰的胳膊挡开了,有些不快地说:“哎,你这个同志,怎么开这种玩笑!”
厉冰不无扫兴地说:“怎么啦?开个玩笑也生气呀?真成了陌生人了?”
龙海山怔了一下,“我……我认识你吗?”唐参谋长连忙为两人作介绍。“这位是国军龙团长。这位是新四军厉团长。”
“你好,厉团长。”龙海山友好地伸出手去,没想到厉冰却把手反到背后去了,她没好气地说:“哼,猪鼻子上插大葱,装得倒像!”
龙海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装得倒像?我装什么像啊?”厉冰瞪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她觉得好委屈。心里时常牵挂的人,见了面却说不认识。
龙海山莫名其妙地转眼看看唐参谋长:“厉团长她……”
唐参谋长同样感到莫名其妙,正要将厉冰拉到一边问个明白,赫先乐呵呵笑着走过来揭开了谜底。他朝龙海山伸出手去,友好地问:“你是龙海山吧?”龙海山踌躇了一下,摇摇头说:“不对,我叫龙再生。您是……”
赫先乐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呵呵笑着说:“对对对,龙再生。我是赫先乐。北伐时我去过你家,还记得不?当时你还只有这么高呢!”龙海山欣喜不已地举手敬了个礼然后紧紧握住了赫先乐的手:“哦!是你呀?赫连长!对不起!应该叫赫师长才对!想不到在这儿碰上了你!非常高兴!”
赫先乐说:“你和山海在军营意外重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龙海山说:“谢什么谢呀!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赫先乐呵呵一笑:“说得好!今天连我这个无神论者也不得不信命运了。”
唐参谋长、厉冰等人不解地看着他。赫先乐道:“呵呵,不明白?你们先想想咱们眼下在什么地方。”
唐参谋长转头看了看说:“招财谷嘛。”“还有呢?那是什么桥?”赫先乐指指附近战士们正在抢修的小石桥。“颂桂桥呀。”
赫先乐点点头道:呵呵,这就对头嘛!这不是现成的一副谐音联么:
招财谷,招豺狼入袋。
赫先乐说完期待地看着龙海山,笑着示意他接下去。龙海山领悟地指指颂桂桥说:对,真是太巧了!连下联也是现成的:
颂桂桥,送龟田上天。
赫先乐道:对得好!更确切地说,应该是:颂桂桥,送鬼子上天。
唐参谋长赞赏道:“好联!好联!等下找两个石匠,将这联刻到桥头柱上去!”
厉冰说:“好主意!干脆把这桥名也改了,以后就叫送鬼桥。”
回去的路上,龙海山已经没有了胜利的喜悦。他知道这次违纪的性质严重,所以主动交代了工作,并叫人给自己剃光了头发反绑了手,来到师部,见了马力把头一低,大声道:“报告师座!我负荆请罪来了!职违抗军令,擅自行动,愿接受军法处置!”
马力冷笑一声,说:“你小子胆子真大!竟还敢回来找死?”
龙海山道:“有什么不敢?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们以极小的代价,除掉了日军一个整营好几百人,没给中国人丢脸,死了也值!”
马力手一挥:“那好!拉出去毙了!”龙海山一怔,继而坦然一笑,转身就往外走。马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龙海山奇怪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马力上前亲自替龙海山解开绳索,一边说:“好汉!果真是一条好汉!兄弟佩服!刚才是开玩笑的,让老弟受惊了!”
马力的态度突然变化,使龙海山摸不着头脑:“马兄……”马力用手指点点他的鼻子:“这回呀,不但不会给你处分,还要给你记功啊!”龙海山颇感意外,难以相信:“给我记功?”
马力道:“是啊!招财谷战役的胜利已经随着电波飞遍了全世界。全国上下都为之欢呼雀跃。老头子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你这位头号功臣送上军事法庭,而不是送上领奖台呢?”
龙海山不由得开心地大笑起来。
马力拿出两只高脚酒杯,分别斟上酒,递上一杯给龙海山:“来,为抗日英雄干杯!”“不敢当不敢当!只能说为过河卒子,干杯!”
忽然里屋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马力进去听了好一会儿电话,出来后变得神色凝重。他默默地又将两只酒杯斟满了,端起递上一杯给龙海山。龙海山颇觉蹊跷,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
马力看了他一眼,叹道:“不瞒你说,刚才接到上头电话,要我调查你的来历和背景。看来,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太乐观了。”
龙海山也叹了一声,苦笑道:“一腔热血,报国无门哪!”他举杯再次和马力碰杯,恳切地说:“马兄,多谢关照,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好自为之。”马力拍拍他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他知道自己的军旅生涯从此就结束了。可下一步去哪儿呢?哪儿有他的用武之地呢?他颇感茫然。
3)日军在招财谷吃了大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紧缠着新四军又打了一仗。由于两军武器装备相差悬殊,且日军汲取了上次战役失利的教训不再轻敌麻痹,交手过后,新四军伤亡很重。从战场上救下来的新四军伤员都被送到了乡村民房,等待救治,缺医少药成了最迫切的问题。有乡民提议说如能将躲进山里苦梅庵的许三仙请出来就解决大问题了。于是赫先乐派了人去联系,没想到许三仙避而不见。
赫先乐决定亲自出马。苦梅庵前,知客尼又抱歉地告知许三仙一大早就进深山老林采药去了,不过他留下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