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城关追国宝相逢狭路;外滩打擂台吐气扬眉
1)几天后慧修回到了庵里,惊魂未定的尼姑们向她描述了那可怕的一幕。沉默了许久,慧修对自责不已的常修安慰道:“阿弥陀佛!这事怪不得你。你若不交出去,那帮畜生真要把庵毁了的。我不仅不怪你,反倒要感谢你的机灵,只交了一个给他们。不过这事不能算完,我明天得下山去一趟!”常修问:“主持下山去干什么?”
慧修道:“一是打听一下赫先生队伍的去向,如没走远就太好了。二是去找一下那帮恶徒,我把这次讲经化缘回来的钱都给他们,看能否把东西赎回来。”常修大惊失色道:“啊?去不得!主持千万去不得!那是一帮子衣冠禽兽哇!什么坏事都做得出的!”
慧修叹了一声:“我个人的性命无所谓,无非是早几天去见师傅。忧的是国宝可能被无知的畜生毁于一旦,那才是千古的罪人啊!”
常修见主持主意已定,便表示自己知道二赖子家,愿意陪她下山。
第二天她们到了县城,也被拦在了城门前,恰巧目睹了龙海山智破联关的一幕,惊喜不已,兄妹得以意外相见。
当时,龙海山受到旁人骂鬼子的启发,想出了下联,然而他先不说,跑到附近一家杂货铺,找店主捐出了一卷白布,展开在地上,店伙计拿来了大毛笔和墨汁瓶。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龙海山挽袖挥毫,书出下联:
倭委人,袭龙衣,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中,合手共拿。
众人的叫好声、鼓掌声响成一片。几个小伙子扛来一架木梯,众手拾起长条幅,一块涌到城墙前将它挂了上去。群众异口同声地向城门里的日军叫阵了:“喂,叫你们的长弓少壮出来吧,看看咱中国人的厉害!”
过了不久,日军曹果然陪着趾高气扬的长弓少壮出来了。他们走到城门外,仰头看见了下联。那下联既针锋相对、压过上联一头,文字上又无可挑剔,不禁气得七窍生烟、仁丹胡子直抖。怔了片刻,觉得不好赖帐,只好吩咐军曹把对联条幅一并撤掉,将拦杆挪开。
城门大开。群众喜笑颜开,昂首挺胸,进进出出,再也不用向那膏药旗行鞠躬低头礼了。
龙海山挣脱众人夸赞、握手的包围圈正欲离去,却被那位戴眼镜的中年人使劲拉住了胳膊:“小伙子,我有要事找你商量,请到那边茶馆一叙。”龙海山随那中年人走进了茶馆,在方桌边坐下了。中年人要了一壶杭州龙井。不一会儿,茶壶茶杯和几件小点心便端上来了。
中年人端起茶杯,打开杯盖,嗅了一下,赞赏地说:好香啊!来,今天幸会:
清茶一杯表敬意。
龙海山领悟地一笑,也端起茶杯示意:“幸会!幸会!妙联两句藏真情。”
中年人说话也像是出对:“先生才智过人,何处高就?”
龙海山苦笑着直言相告:“学弟前路迷惘,小城徘徊。”
中年人欣喜地笑道:“太好了!我叫赵晨,是《上海早报》的总编辑,出差路经此地,碰巧遇见刚才一幕。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我诚邀你加盟敝报,不知有无兴趣?”
龙海山是瞌睡碰到了枕头,求之不得,但他也没忘记谦虚几句。相聊正欢时,忽然听见有人叫“阿山”,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两名尼姑来到他跟前。“阿山,是我。”“你……是阿梅?”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起身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又不无困惑地盘根问底。赵总编感叹他们兄妹难得相见,让他们坐下慢慢聊,自己先回旅店处理一下事务,并约好晚上一块用餐。
兄妹俩围绕着该不该出家的问题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他要她脱掉尼袍和他一块去上海闯天地,她也只是摇头。她说尼庵就是她这辈子最后的归属:“世上有如此多的丑恶与凶残,到处都是陷阱和骗局,作为一个弱女子,除了躲进深山,求得心灵的洁静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出路呢?”
海山看看慧修沉稳的神态,感叹地说:唉,就像你当初说服不了我一样,我现在也无法说服你。看来,你这辈子真要:
红尘看穿,木鱼声中求极乐?
慧修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是:青丝剃尽,玉兔光下品真经。”
两人相视一笑。海山苦笑地说:哎,现在咱兄妹俩只有对对子才能说到一块了。你们今天来县城干嘛?慧修把国宝及国宝被抢的情况告诉了他,他气得拍桌子大骂:混账东西!禽兽不如!遂决定助她们一臂之力。
眼尖的常修忽然瞥见二赖子从门外经过,忍不住手指门外叫了起来。海山让她去把二赖子招进来。二赖子进来看见慧修,嘻嘻笑了:“哟,原来是庵主大人找我呀!有什么好事?”
海山不动声色地指了一下桌边的空凳子:“坐下谈。”二赖子一怔:“你是谁?”
海山呷了一口茶,眼也没抬:“别管我是谁,叫你坐下就坐下。”二赖子左右看看,嘀咕着坐下了。海山开门见山道:“那件东西,你们弄到哪儿去了?”二赖子故作糊涂:“什么东西?”
海山把眼一瞪:“别装糊涂,老老实实说出来。”二赖子打起了马虎眼:“我……我……我不知道。”说着猛地起身就往外跑。
龙海山早料到他这一手,伸腿一勾,让二赖子摔了个嘴啃泥,随后走上前去,一只脚踩住他的脊背。二赖子哭丧着脸嚷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嘛!”龙海山将他的衣领揪紧了些,疼得二赖子直叫唤:“哎哟,哎哟,我说我说,是庞军长拿去了,不关我的事,他说还没卖出去,一分钱也没给我。”“什么庞军长?他在哪里?”“他现就在隔壁那家酒楼里,说好今天请我吃饭的。”龙海山把二赖子的裤腰带解开抽出来,绑住了他自己的双手,同时让他自己提住裤子。这样他想跑也跑不快。
龙海山令他带路,来到了那家酒楼的二楼小包房。此时庞彪正趴在一张长凳上让二名女郎给他按摩捶背。听见二赖子的报告,他拨开女郎的手,翻身坐了起来。几个人一打照面,几乎都愣住了,“你是……”“你不是……”
庞彪把龙海山当成龙山海了:“你不是龙山海吗?哎呀,真他妈的稀客!稀客!你怎么知道老子在这儿呢?”
2)龙海山和慧修几乎异口同声:“原来你就是庞军长?”
庞彪洋洋得意道:“咳!这年头,有枪就是草头王嘛!哎,这个尼姑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视线粘在慧修脸上,“哦?莫非你是龙柳梅?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当年那么俊俏的模样,人见人爱的才女,如今怎么落泊成这个模样?”
慧修没好气地说:“什么落泊不落泊!出家是我自己信仰的选择!”龙海山道:“废话少说!庞彪,你把从尼庵里拿的东西还给她们好不好?”慧修取出一小袋银元道:“你们不是因为缺钱用吗?我们给你钱,拿钱赎回那件东西。”
庞彪哈哈笑道:“你这几个钱,还不够我开价的零头。”龙海山软中带硬地说:“庞彪,不要以为有了几条枪就好了不得!做事不要太过分了!”庞彪眼珠一转,使了个缓兵之计:“咳!先不说这些。你们都先坐下,咱们来点酒菜边吃边谈好不好?这么多年了,咱们走南闯北的,在这里碰上一面,实在是不容易呀!来,伙计,快上酒菜!”
慧修和海山对了下目光,在桌边坐下了。庞彪发现了二赖子的狼狈样子,问他是怎么回事。二赖子抬手指了一下龙海山,裤子却一下滑落在地,而里面又没穿**,他连忙蹲下来遮丑。庞彪哈哈大笑起来,把手一挥道:“滚吧!滚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老子有空再找你。叫外面几个弟兄都回去。”龙海山给他解开了绳子,他提起裤子赶紧溜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