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武士越发来劲了,炫耀似的举着小哑巴沿台边走了半圈,然后停下步子,运足气力,欲将小哑巴丢到台下的一处石铺地上。然而这回他不但没能把小哑巴丢出去,反而被小哑巴捣了一下手上的穴位。日本武士手一软,有些撑不住了。他把小哑巴放在头顶上顶住,准备歇歇再丢,却被小哑巴的细指连击了几下颈部穴位。日本武士摇晃了几下,而后像座铁塔倒塌似地“轰”的一声瘫倒在木台上,而小哑巴却在日本武士倒地的一刹那灵巧地挣脱了对方的手,就势在地上滚了个跟斗,站到了一旁,欣赏着日本武士的痛苦挣扎。
观众的掌声和欢呼更大了,有人提议要将小哑巴抛起来庆贺一番,可此时日本军警吹着警哨过来干预了。观众为免惹上干系,一哄而散。
龙海山感觉到这是个很好的新闻题材,便想采访一下这位创造奇迹的小哑巴,于是紧跟着他跑过了大街,跑进了一条内巷。然而追进小巷之后,却不见人影了。他四下看看,颇觉遗憾。忽然一位衣着朴素梳根长辫子的女子低着头匆匆从身边经过,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感到那姑娘清秀的眉目似乎有些面熟。他停下脚步,转身回望,发现那姑娘也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咦,莫非小哑巴是女扮男装?念头一闪,他拔脚就追,边追边喊道:“小姐!停一下!”
然而那小姐跑得比他更快,又熟悉地形,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虽然未能直接采访,但他发现了这个秘密,足以够成一条轰动全城的特大新闻了。他兴奋异常,马不停蹄跑回报社跟总编汇报。
早报在第二天的头版头条发表了署名龙声的现场目击记以及他和报社美术编辑合作的一组联配漫画,标题就是一副对联:
好笑!东洋大武士趴地;
可敬!中华小姑娘扬眉。
报摊前挤满了争购报纸的人,一时间洛阳纸贵。一个人买到了报纸,马上就有几个人凑上来看,津津有味地边读边议论点评。
一个说:不光联妙,漫画也绝,太过瘾了!你看这幅:你欲老鹰抓鸡;
我只蜻蜓点水。
另一个也道:这最后一幅也来劲!武士穷武,竟成落水犬;
哑巴不哑,再现女儿身。
然而报社在受到读者欢迎的同时,也接到了日本总领事馆的指责电话,说报纸大大的有问题,必须立即全部的收回销毁,发表更正及道歉声明!否则后果自负!
4)赵总编闻讯把桌子一拍,恼怒地说:“卖出去的报,泼出去的水。还怎么收得回?发表更正道歉声明,更不可能!大不了,我辞职不干了!难道我们还不如那个小哑巴吗?”
赵总编决定不理那个茬,吩咐龙海山照原计划去采访,多弄点有看头的社会新闻回来。
龙海山接到一个匿名电话,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说是邀请他和美编陈东喝茶,顺便提供一条重要新闻。龙海山和陈东按照电话留下的地址赴约,发现竟走到一条清雅幽静的小街上来了。陈东告诉龙海山这小街是上海有名的红灯区,青楼巷。龙海山好奇地四下巡望,只见两旁小楼绣旗飘飘,红灯高挂,斜阳在石板路上照出道道亮光。“看来生意不太好嘛!没什么人呢!”“光天化日之下有谁来呀?夜幕拉下,夜生活的序幕才能拉开嘛!”龙海山打趣道:“看你这么懂经,是不是这里的常客呀?”
陈东笑着坦白道:“来过,但不是常客。其实这里很多都是歌妓,据说歌都唱得挺好呢。”
两人往前走着,忽然看见所要找的茶馆隔壁有一座与周围建筑不太协调的土地庙。土地庙不大,且已显残破。庙内塑有土地公婆泥像。庙门上以土地公婆口气写的一副对联引起了龙海山的兴趣:
这条街全都卖笑;
我二老总不出声。
龙海山指指土地公婆笑道:这二老倒是实在人。不过既然大都是歌妓,那就应该改两个字才更贴切:
这条街全都会唱;
我二老总不出声。
“改得好!多谢先生!”背后传来清脆的女声,两人连忙转过身来。龙海山觉得小姐的面容似曾相识,正要询问,那女子已将谜底解开了。她走近前嫣然一笑:“是龙声先生吗?”龙海山一愣,问道:“是小姐约我们来的吗?”那女子点了点头,“是的。”
龙海山和陈东对了一下目光,又问她:“冒昧地问一声,小姐是不是外滩上那个小哑巴?”小姐调皮地反问道:“你们看我像不像呢?”
龙海山喜出望外地说:“哎呀,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费功夫哇!”
小姐大方地伸手与两人相握:“我叫浪英。很高兴你们能来,也很高兴认识你们。”三个人走进街边茶馆,围桌而坐。店伙计端上茶来。陈东迫不及待地问:“浪英小姐有什么重要新闻提供给我们?”
“不说有重要新闻你们会来吗?我很想认识一下二位,所以……”浪英狡黠地眨眨眼睛。
龙海山脑子一转,说:“浪英小姐,那篇描述你打败日本大武士的联画发表以后,我们报社接到了大量的读者来电来信,很多读者都关心你的情况,我们能否再写上个续篇呢?”
浪英皱皱黛眉说:“不必了吧。还有什么好写的?不瞒二位,我也是青楼巷的歌妓。”
陈东问道:“浪英小姐身怀绝技,又能歌善舞,为何来这里当歌妓呢?”
浪英叹了一声:“我出身书香门第,从小随一武师邻居习武练功。十几岁的时候,家道衰落,父母双双遭遇不幸离世而去,死前还留下了一笔债务。那个鸨母将我收留下来,替我还清了那笔债务,还请人教我抚琴绘画、吟诗作对。她知道我的个性犟,不敢相逼,因此我恪守贞操,只卖唱,不卖身。客人既使有非份之想,也难以近身。”
龙海山点点头,赞道:“入污不染,真乃奇女子。”
浪英略一思索,对道:“拔萃有光,确属伟丈夫。”
陈东已提笔铺纸,准备作画了:“看来浪英小姐也是出口成对,你俩何不再对上几句呢?”
浪英摇摇手道:“见笑见笑,班门弄斧。”海山笑道:“过谦过谦,青胜于蓝。”“那好,就请龙先生再出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