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他们如愿到达了台北,找到了沈宅。不错!是座气派的花园别墅。沈月云一眼看到了门口的沈宅信箱,高兴地跑了过去,一边大叫道:“找到了!就是这家。”她上前按响了门铃。大门上的了望孔打开了,露出了一女人的脸:“你们找谁?”
沈月云估计她可能是女佣,便答道:“你好!我找沈二谋先生。”“请问贵姓?”“我也姓沈,是他妹妹。他在家吗?”女佣点点头,但似乎不相信她的身份,重复问了一声,说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女佣出来开了门,“请进吧。”
走进客厅,一位打扮入时的三十来岁的女子从内室走了出来,“我是沈太,你们是……”
沈月云高兴地迎过去:“嫂子你好!我是月云,听我哥说过没有?”这个嫂子是他哥哥的第二任老婆,月云是头一回见面。或许是他俩的寒碜样子让人反感,沈太不冷不热地点点头说:“你们不是在大陆吗?过来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呢?”
沈月云突然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怔在那儿。沈太似乎也觉察到了她的不快,便稍稍热情了些:“请坐,请坐,喝杯茶。”
女佣端来了两杯茶。两人谢过了。沈月云问哥哥在不在家,没想到嫂子回答说他前几天出差去伦敦了。“怎么,他出差了?刚才阿姨还说他在嘛。”她满腹狐疑。沈太把脸一拉,转脸问女佣:“阿玲,你说沈先生在家?”女佣忙辩解:“我没说沈先生在家,我是说沈太太在家。”
沈月云说:“哦,是我听错了。嫂子,你别见怪。”沈太道:“没事没事。他确实是东跑西颠,一年到头没几天在家的。”“我哥有嫂子这样一个好帮手,事业一定兴旺发达。”“哪里,还不是混饭吃?哎,现在大陆封锁得紧,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沈月云看见龙海山在使眼色,便起身告辞:“唉!说起来一言难尽。我们今天就不打扰了。等我哥回来我们再来吧。”沈太言不由衷地挽留了几句,将他们送出了大门。他们走到附近的一座凉亭内歇息,交流对刚才一幕的感受,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沈宅大门忽然开了,一辆轿车开出来,驶上了马路。龙海山急中生智,拉着沈月云冲上马路拦住了车。司机摇开车窗张口就骂,被坐在后排的沈二谋制止了。他拉开车门下了车,热情招呼道:“哎呀!真的是云云啊!我回家听说你来过了,就怪你嫂子怎不把你留下来。这不,正开车去找你们呢。”沈月云的失望就写在脸上:“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沈二谋略显尴尬地说:“哦,公司有急事,提前回来了,哎!上车吧,边走边聊。”
他们走进了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在一张餐台边坐下了。侍应生来问喝什么茶,沈二谋要了一壶乌龙茶,点了几个菜。
爸爸的事二哥已从媒体上得知,沈月云只简单谈了一下从大陆出来后的情况。沈二谋没作什么同情的表示,只是遗憾地说:“哎,既然你们已到了美国,怎么不在那边呆下去,而跑到这个穷岛上来呢?那边的机会总比这边要多得多嘛!台湾现在经济不景气,想作点事情非常之艰难。我现在也是心力交瘁,拼着老命支撑着随时可能倒塌的企业大厦呀。”
沈月云心里不是滋味,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二哥,按照爸爸原来的安排,台湾这边也有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吧。”
“不可能吧?爸爸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安排?我只知道爸爸的安排是:大陆的资产归你,美国那边的归老大,台湾这边的归我。”沈月云争辩道:“不!不对!爸爸并没有明确划分财产归属,只是委托你管理而已,因此海外公司的董事长都还是爸爸。”“你搞错了!这边的董事长爸爸早就没兼了。”沈月云有些生气:“没经过总公司的授权,你有什么权利更换法人代表?”沈二谋喝了一口茶,反唇相讥:“总公司?哪还有什么总公司?”沈月云被噎得胸口发堵:“你?真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沈二谋哼了一声:“我更没想到,你竟是那种人!”
沈月云愣了一下,眨眨眼睛:“我是哪种人?”沈二谋道:“我真不想隔了这么多年没见,头一回见面就跟你吵架。”
龙海山不便插话,预感到今天的谈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便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在莱单背面写下了自己的感受:
喝乌龙茶,摆乌龙阵;
沈月云道:“对,咱们有话好好说,大家心平气和。刚才你说我是哪种人?”
沈二谋顿了一下,不客气地说:“既然你硬要我说,我就说吧。但我先劝你不要生气,不要激动。你呢,和沈建一差不多,甚至比他还不如。他在美国败掉了那些财产,你在大陆同样败掉了更多的财产,而且还把老头子气得出了车祸!”
沈月云听了这话简直要吐血!一股火在胸腔腾起!她把桌子一拍,猛地站起,恨不得狠狠抽他几个嘴巴子。“你胡说八道!颠倒黑白!”沈二谋做出大度的样子:“你看你看,我还说了叫你不要生气、不要激动嘛。”
沈月云坐回座位,忍住泪水,喘着粗气道:“你!好,我不生气,我不激动,你继续说,把你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沈二谋接着刚才的话茬道:“老大弄砸了只是向我借钱,而你却狮子大开口,要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心黑不黑?坦白告诉你,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你因此不认我这个哥哥我也没办法。我能做到的只能是一视同仁,老大我给了他四百美金,我给你们五百美金,以后就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沈月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愤,双后捂住脸,低声呜咽起来。沈二谋掏出五张百元美钞放到桌上,往沈月云跟前一推。龙海山看不下去了,冷笑道:“沈先生,我们并不是叫化子,并不是向你来要饭的。”
沈二谋道:“我并没有说你们是叫化子,还有这么打发叫化子的吗?这些钱,现在台湾一个工人足足要干两年才能赚得到。”
龙海山讥讽道:“这么说,你还很大方啊!”沈二谋道:“那当然!如果我们调个位置,你有没有这么大方还难说。”
沈月云彻底失望了,她突然抬起头,伸手抓起桌上的美钞,使劲撕成几截往地上一掷,起身拉起龙海山的手:“走,我们走!我们不认识这个人!”“慢点!刚才抽空我给沈先生画了张像,喏,慢慢欣赏欣赏自己的尊容吧!”龙海山拿起菜单扔到沈二谋面前,转身和沈月云走出门去。
沈二谋拿起菜单一看,上面只写着一副对联:贪欲如海深几许,
亲情比纸薄三分。
沈二谋一拍桌子,恼火地骂道:“岂有此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熊样!”
3)周梦诗用身体挡住射向他的子弹,用鲜血换回了他的生命,解放前夕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令他每每想起就坐立不安,深感内疚和伤心。他实在对不起她呀!在狱中的时候他想了无数遍,等革命胜利了他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给她补偿,让她的下半生充满幸福和安乐。可是他永远地失去了机会!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担任省文化厅长以后,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对自己的个人问题无暇也不愿顾及。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个人问题却成了热心的同事们的重大问题了。尤其是老领导赫先乐,竟还打长途电话拜托他们厅机关的工会主席、办公室王主任,请他务必当好月老。王主任趁厅医务室招人的机会亲自出马物色人选,圈定的几个候选人都是医学院的毕业生。这天他看见龙山海正在办公室,便领着一个候选对象去见他。
“龙厅长,外面有感冒流行,给你喷点预防药,哦,介绍一下,她是来厅医务室实习的江巧丹。”王主任的理由很合适,即使没看上也不会令彼此尴尬。“厅长好!”龙山海抬头看了看她,起身同她握握手,笑道:“你好!巧丹?好名字哦!”这姑娘清秀文雅,戴副眼镜,皮肤白白的,第一印象不错。巧丹嫣然一笑,头一偏,将药箱放到桌上,不无调皮地说:“好在哪里呢?”
龙山海心里一动,觉得她的声音也很好听,便说:好在……巧手医千病;
丹心暖万家。
王主任看着双方的表情,知道有门了,笑着一语双关地拍手道:“哈!简直对得太好了!对联,对联,对了就要联哦。”
龙山海“嘿嘿”笑着,指指药箱又指指自己的喉咙。巧丹脸忽然泛红了。她连忙打开药箱,拿出小喷药器,对着龙山海张开的嘴里喷了几下,便将喷雾器盖上盖装回药箱,说了声“厅长再见!”便赶紧转身走了。
王主任指指门口说:“龙厅长,这个白衣天使怎么样?我的眼力不错吧?”看着他得意的样子,龙山海故意摇摇头,指指他的眼镜说:“不错什么呀?你的眼力太差了,比我还差!”王主任的笑容一下僵住了,不无失望地问:“怎么?你没看上啊?我还以为……”
龙山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的眼力差,可是你的功劳大呀!我要给你这个月老记个一等功,还要请你当座上宾。”
王主任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嘛!我四只眼还会比你两只眼差?给,今天晚上的电影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