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山膳海膳时珍,欲善御膳欢迎。
他转对龙山海,诙谐地说:“你看,一不小心,我把你的大名留在上面了。”众人都笑了起来。宋经理更是高兴地使劲鼓掌:“太好了!太好了!还请二位留下墨宝。”赫先乐连连摇手,谦让道:“这下真的不行了,我的字绝对上不了仿膳门脸儿。”
龙山海附和道:“我也不行,还是请一位著名书法家来挥毫吧。”
龙山海在北大还见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意料之中并想去拜访的,另一个则是意料之外并不知该如何面对的。
想去拜访的是他父亲的老同学骆学心教授。当他坐在骆教授家里感叹自己整整迟到了二十四年的时候,骆教授也忍不住老泪纵横。骆教授夫妇给他解开了柳梅出家之谜,他的心一下子变得格外沉重。骆师母还告诉他,听说那个姓高的后来去了国外,穷困潦倒,死在外面了。正应了“千夫所指,不疾而终”的古话。而在课堂上意外邂逅的人就是他当年的老领导、厉冰的叔叔厉大骏。当时厉大骏讲的课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装的全是回忆、疑问和反感。课后他去找了厉大骏。厉大骏见到他也是十分惊讶,拉他去家里吃了餐饭,给他解释了当年的情况:“…被捕后不久,几位民主人士就设法把我从狱中救了出来,只是那份退党声明并没有经过我签名便在报上登出来了。我当时既找不到人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没有人相信我了,我想来想去,干脆就去了国外,一心搞研究、做学问,直到解放前夕才回国。现在我正在争取重新入党,已经向党委递交了申请书。”
对他的遭遇龙山海表示了理解,心里的别扭消除了,他举起茶杯道:“历经曲折,信念不改,很好!我以茶当酒,祝你早日实现自己的愿望!”厉大骏感动地说:“谢谢你!虽然在文化知识方面我是你的老师,但在政治觉悟上你就是我的老师,来,我也敬你一杯。”
4)带给人间温暖的太阳并不能把每一个角落都照亮。玉兰的日子就仿佛与太阳无缘。嫁进蒋家之后很快生了个女儿叫爱美,女儿不到两岁现在肚子里又怀上一个。蒋正文仍干他的老本行,虽然工资不高,但他在外面从不乱花一分钱,下了班就赶回来帮做家务。他心细手巧,把家里的事弄得熨熨帖帖。尤令玉兰感动的是他对非亲生的响泉一如既往,胜过亲生,每天还耐心辅导做作业。一家人和和睦睦,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可没想到一天傍晚刺耳的警笛声彻底打破了她家的平静。一辆囚车开到了家门口,把蒋正文抓走了。罪名是隐藏的反革命。玉兰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蒋正文这样的老实人、好人会是反革命,挺着个大肚子上前争辩,上前拦阻。可怎么可能拦得住呢?差点还被推得跌一跤。本指望误会很快就会搞清楚,可等来的竟是对蒋正文的一纸判决。他被判了三十年徒刑,公职也被开除了。更有甚者,蒋正文单位决定要收回他家的住房。玉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想一死了之。单位头头算是没把她们母子往绝路上逼,派人将其屋外的铁皮棚子作了修缮,把她家的家具物品都塞了进去。两个孩子坐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可玉兰这会儿却呆立在一旁没了眼泪。
5)夜深了,苦梅庵禅房里的油灯仍闪动着黄色的火苗。油灯下,慧修还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翻译经文,如《法华经》、《心经》、《金刚顶经》等,写出的译稿已有一尺多高。尼师常修端了一杯清茶进来,劝道:“师姐,天太晚了,该歇息了吧!”
慧修点点头道:“好,我马上就歇息,你先去歇吧!”突然头顶的横梁上有几只老鼠“吱吱”尖叫着追逐穿过,蹬下一片灰尘和腐木碎屑,吓了两人一大跳。躺在**,慧修睁着眼睛睡不着。尼庵翻修不能再拖了。经费不够就赶紧出去化点缘吧。前些时阿海说要出钱帮她整修,她先是高兴,可下山后听说国家建设到处都缺钱,思来想去,就坚决地谢绝了哥哥给予的特殊照顾,决心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完成。
第二天一早,她就领着几个小尼去寻访周围的山村。山村环境优美,绿树成荫。一个大荷塘就坐落在村口。宗祠内,族长、村长等人正围坐在一起商议什么。慧修走上前去,施了一礼,表明来意:“各位施主,吾乃后山苦梅庵住持。贵村村民常到庵里烧香拜佛,求子求福。因敝庵年久失修,破败不堪,难以为继,现特来贵村化缘,求得善款,修整庵堂,再旺香火。阿弥陀佛。”
村长不耐烦地说:“哎呀,你这个师姑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人家急得火烧眉毛的时候来!先回吧,改天再来找我。”
慧修道:“善哉!善哉!不知施主有何急何难?”村长挥挥手说:“哎呀,你们不问世间俗事,讲给你们听也没用啊!”慧修道着善哉正欲退下,却被在座的副村长喊住了,他告诉村长道:“村长,此尼非凡尼也,乃联尼也。”“文绉绉的,什么意思?”
副村长道:“这个师姑既是苦梅庵的庵主,又是名声在外的对联大师呀!”
村长闻言大喜,急忙起身请慧修就座,抱歉地说:“庵主且莫怪,刚才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现有一事相求,请予相助。”“善哉,请讲。”
村长说了事情的原委:“我们山塘村明日有一后生要娶亲,女方是西山大田村的闺秀。依照乡俗,娶亲嫁女都爱搞点斯文。一方面可以增添热闹气氛,另一方面也可借机显露村上的文气。听说大田村有一个老秀才,文才甚佳,而本村喜舞文弄墨者都已远走高飞,一时难以招回。”
副村长接着说:“接亲时如果我们不能答对,就得向女方磕三个响头,求女方高抬贵手,允准新娘上轿。这叫我们山塘人脸皮往那儿搁哟!”
小尼真修笑道:“嗨!说来说去,不就是对对子吗?这难不倒我们大师。”
村长闻言喜笑颜开:“哦!那就太好了,劳烦大师之处,我们善款加倍,并派工维修贵庵。”
慧修也喜出望外:“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大田村比娶亲的山塘村规模更大,人口更多。此时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新娘家门口附近,等着瞧迎亲送亲的一场好戏。
新娘此刻正在屋里梳妆,调皮的孩子们趴在窗户上好奇地探看。新娘家门上有一副婚联:
嫁女喜逢吉祥日;
送亲正遇嘉庆时。
接亲的山塘村人吹吹打打地抬着一顶空花轿走来,走到新娘家门外停下了,齐声叫喊:“接新娘喽!”
神采奕奕的新郎一行走进女方院门,朝屋里人施了一礼道:“新郎恭请新娘上轿。”片刻后屋里出来一老一壮两名身着长衫的文人。老文人笑吟吟地说:且慢!请按规矩答对上轿对:
黄花节接黄花女。
新郎被难住了。静了片刻,村长沉不住气了,看看身后,悄声向旁边的副村长道:“哎呀,她能不能对上来呀?该不是糊弄我们的吧?”
副村长皱皱眉头,也不无担心:“咳,这上联出得可够难的,特别是那其中两个同音字。”
壮年文人大声催促道:“快点对呀,对不上来就磕头啦!”看热闹的村民也起哄地笑嚷起来。
接亲队伍里走出一位个头不高、头戴礼帽、秀气文雅的青年男子,正是尼扮男装的慧修。只见她不慌不忙地走到前面,习惯地欲将手掌直立在胸前,忽然发现身份不符,连忙捏成空拳,左手也抱上去,恰到好处地做了个拱手礼的动作,吟道:
接亲队也更大声地欢呼起来。新郎得意地再请新娘,新娘蒙着红盖头,在伴娘的扶助下,碎步走出家门。
老年文人赞叹地频频点头:“对得好!白马郎对黄花女,门当户对呀!想不到山塘村亦有此等饱学之士。”
中年文人却颇不服气:“你听听,他们把自己比做白马王子。哼,明摆着压过我们一头嘛。不行,我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要不然,我外甥女以后在婆家就有受不完的气了。”说着他快步走到轿边,对接亲队招招手道:“莫慌,莫慌,还有起轿对哪!”
此时新娘已坐进轿子,轿帘也已放下,吹鼓手们也即将吹响唢呐擂动鼓捶,点鞭炮的烟头也伸向了引信,只差领轿人发令起轿。众人闻言只好停手,静候他的起轿对。
中年文人不无挑衅意味地吟道:“山塘栽柳,柳叶落,条条光棍。”
村长不满地对副村长道:“你看,他竟骂我们山塘人都找不到老婆。”“算了吧,气什么气,在这种场合,再挨骂也得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