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夜色很浓,月亮很圆,于是夜色像一盆清水。
此处是东京城紫石街上一个深宅大院。
月光水一般泼进院子,院子里一个人正在独饮。没有桌椅,饮酒者席地而坐,背靠着一棵老柳,举头呆望明月,月如银盆,人若石雕。风吹过,树梢间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月光下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一袭白袍,踏地无声,悄然走近,像一阵风刮过来。饮酒的人并不回头,只是淡淡道:“花蝶,我交与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花蝶有些尴尬地说:“此事还未办妥,还望宽限些日子。”
饮者冷笑一声:“我的耐性是有限的啊。”
花蝶慌忙跪下:“主公放心,我一定将包拯的人头拿到。”
饮者没有说话,世界好像静止了,只听到空中有月光划动的声响。
花蝶轻轻走出院子,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重量,从心到身体都轻飘极了,自己以往的那种自信,一下子都没有了,他呆呆地望着爽朗的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纵身去了。
风过无声。软软的轻风松松紧紧地吹着。
风过无声。果真无声?
花蝶跑起来却是无声。
转眼就是开封府了,花蝶一纵身,无声地跃上了开封府的高墙,他微笑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看来今天晚上的开封府真是没有提防啊。他纵身跃下去,突然一个很不好的感觉划过他的心头,他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或许事后花蝶才感觉出开封府是一面张开的网,当他翻墙而过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来挡他,他刚刚得意了一下,立刻被一种极大的恐惧笼罩了。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笑声:“花蝶,你果然来了?”
花蝶暗叫一声不好,转身就走,却不料一脚踩空,似乎跌进了一张网中。一声喝,闯过来几个军汉,上前擒住了花蝶。
张龙走上前冷笑一声:“花蝶师兄,你还有何话可说?这一次不是上一次了,你便是无人相助了。”
花蝶看看赵虎几个人,叹了口气:“想我花蝶闯**江湖多年,今天败在你们手里,也算是活该了。”说罢,就埋下头,再无一句话。
张龙不禁暗暗叹息,想此等人物,竟是误入歧途,连性命也搭进去了。张龙大喝一声,几个捕快就架起花蝶,去了后院。
花蝶被押进了大牢。
夜色渐渐深了。
花蝶无奈地坐在牢里,他不知道明天将如何审他。他曾听说过开封府的刑法厉害,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牢门突然打开了。两名狱卒刚刚迎过来,啊了一声,同时倒下。花蝶还不曾细想,只见一个白衣人冲进来,拖起花蝶便走。此人似乎对道路非常熟悉,左转右绕,出了大院。到了门外,早有一辆车在那里候着。白衣人拖起花蝶上了车,车便沿着大街一路急急地去了。出了城门,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车在一个客栈停下。白衣人拖着花蝶下车,进了客栈,店家迎出来,把二人迎进一间客房。白衣人扯下脸蒙,正是白玉堂。花蝶笑道:“路上我已经猜到,除却白英雄,谁能如入无人之境,救花某出来!”
白玉堂似笑非笑看着花蝶。
花蝶深施一礼:“多谢搭救之恩。”
白玉堂大笑:“花蝶,你又是错了。”
花蝶笑道:“我如何错了?”
白玉堂道:“我并非要救你,只是要杀你,了一下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