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台的林洛,一直想给身边的人传递一个观念:上下五千年,变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生产力,生产关系从来都没变过。自始至终,封建王朝下的这个民族、这片土地上的人,一直干的就是一件事——打江山,坐金銮,睡女人,抢财产,防造反。人可以稀里糊涂地活一辈子,但若是不糊涂了,就不要装糊涂,至少该明白自己存活在哪个阶段,然后清楚在这个阶段,自己要怎么活。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哪个野书摊上买了本破书,骂了哥四个一顿后,就站在窗边看起了书,留下一片死寂,让屋里那几个抱着文件的家伙自己琢磨。林纲这段日子一直跟着林洛,心里自然亲近得多。再加上犯错的不是他,甚至他还是立功的那个,因此,明知林洛在生气,他也有勇气偷瞄一眼。可就这一眼,让他更迷糊了。这是什么书啊?名叫《被统治的艺术》。这也太不知道怎么说了。林洛却读得津津有味。“在处理国家和代理人之间的关系时,被统治者也会运用策略:一方面,尽可能与他们保持距离,并设法以最低的代价服从他们的命令;另一方面,会操弄由循规蹈矩而获得的资源,从而在其他方面获得好处。被统治者会将国家的要求具体化、集中化,尽可能地限制在越小的范围内,从而使家族成员远离国家的干涉。”这可能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吧。“乱世之中,规则是弱者的枷锁,强者只信胆略和拳头。谁拳头硬、胆子大、能聚人,谁就能掀桌子。”小小的一段话,让林洛想到了他重生的前几年,那几年有些保安都把自己编制,而有些人想尽了办法,不让自己挨那么无用的一下。可惜的是,那个阶段已经是防范的阶段。不过这也挺好,能活在抢财产、防范的阶段,已经是封建王朝的顶峰时期了。比起打江山、坐金銮、睡女人的阶段,普通人在这里的生存要容易得多。“哎,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帝王将相,实际上不过是蝼蚁一只;都以为‘江山,汝可取而代之’,但连上桌的勇气都没有,就更不要提能力了。”天真的人总觉得自己有一招能与天同寿,林洛也承认他们或许有,但他们知道这招该冲谁使吗?“‘可光喊没用,咬人的狗不叫。”想要当王侯,得有赌命的勇气。有了这份勇气,才有资格上桌吃这碗饭。这种勇气,不是俄罗斯轮盘那种装一颗子弹扣一下扳机的勇气,而是装满六颗子弹,赌它卡膛的勇气。别说真枪了,现在敢握着炮仗不撒手的家伙,能剩下手指头的,都没有几个。这从来都不单单是胆大的事,更是一件成功率极低的事。反正林洛要是活在打江山的阶段,是绝不会参与的——不只是他没有这么大的勇气,更重要的是风险太大了。当然,如今也早就过了那个阶段。所以,打江山不是林洛的时代,他也时刻清醒地明白,不能被打江山时代“替天行道”的口号骗了。看着小心翼翼探查自己为什么不说话的哥四个,林洛没理他们。这哥几个这时候应该好好看看文件,找到自己给他们规划的道路,而不是一切等着自己拿主意。不说话,已经是一种态度了,转过身的林洛,手不停歇地翻了一页书。“百姓日常行为”包括小偷小摸、故意拖延、冷嘲热讽、溜之大吉等等。通过这些方式,他们竭力维护自身利益,对抗上司和朝廷的种种要求。历史一般也不会记下这类随机策略。“想想也有趣,出身乞丐的朱元璋,怕是到死都没想到,最后反对他的,竟然是一群快要沦为乞丐的人。皇太极肯能也想不到,打响推翻封建王朝的赞助者,也是他以为根基的那群族人。不然,那群人为什么拥有那么大的话语权?这都是提前投资的结果。就像是白酒并不好喝,却飞速发展的原因一样,因为好喝的黄酒支持的是另一边。“果然。封建王朝真是害死人啊。”翻着书的林洛,不由得想到了古代的那些帝王。曹操言“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李世民在玄武门下杀兄屠弟;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圣人,全都是狠人。在他们身上,仁义就是奢侈品,甚至可以说,一丝一毫都没有。真正研究过明史的人才能看出一点门道:老朱是胜利者,所以,功绩便全都扣在了他的头上。打江山这个阶段的指导思想,一句都不能信。江山早晚会被打下来,就像一场吃鸡游戏:技术再好、水平再高的人,也不能保证最后的胜利,但游戏结束时,必定会有一个胜利者。人就是得多读书啊,要不就会兜里没钱,心里没数。“族谱能够告诉百姓在面对问题时实际的解决办法,以及可参考的时机、把握机会的依据。当然,族谱没有直接书写策略,只是平铺直叙地交代了先祖做了什么,或仅仅抄录了一份成文协议或合同。所以,后人必须凭直觉判断他们所作所为背后的动机与目的,这就是分家产时幼子竟能承嗣的原因。”读到这里时,林洛总算是过了心里的那道坎。我就是说吗,给哥几个分家,不是自己不近人情,而是大势所趋。————还有一本书特别好看《民族与古代史》,傅斯年。非常薄的一本书,但分量可真不轻。尤其是夷夏东西说和五爵制,非专业的人读着也很好。:()县城婆罗门,专干刀枪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