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乱石滩临时据点中最后一丝篝火的余烬也已熄灭。晨间的毒瘴如同活物,在石滩与水泽间无声地翻涌,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众人已准备就绪。经过一夜休整与准备,状态调整到了目前能达到的最佳。虽然依旧人人带伤,但眉宇间已少了几分彷徨,多了几分决意。岩罡与石魁作为开路先锋与主要战力,已站在石洞外,警惕地扫视着被浓重瘴气笼罩的东北方向。幽影的身影在洞口附近的阴影中若隐若现,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云织最后检查了一遍携带的少量阵旗、符箓和丹药,确认无误。贾三算则紧握着他的玉板法器,反复推算着幽影昨日规划的路线中,可能的风险节点与规避策略。墨符依旧盘坐调息,但在众人准备好时,他缓缓睁眼,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与沉稳。“出发。”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陆明渊被小心地安置在由更坚韧藤蔓重新加固过的简易担架上。他冲着看向他的同伴们,微微点了点头。左臂依旧垂在身侧,麻木与怪异感并存,但他已能略微调动其中的一丝力量,去被动感知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乱石滩,一头扎进了东北方向那片更加深邃、更加莫测的沼泽丛林。真正的险途,就此开始。最初的几里路,与之前穿越的沼泽并无太大不同。泥泞难行,毒瘴弥漫,神识受限。但很快,环境开始变得险恶起来。脚下的淤泥不再仅仅是松软,时而会出现突然下陷的“泥潭”,表面覆盖着腐烂的落叶和浮萍,下方却是深不见底的吞噬陷阱。有一次,石魁一脚踏空,大半个身子瞬间陷入泥潭,若不是岩罡反应快,一把将他拽出,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石魁的下半身也被泥潭中某种腐蚀性的黏液灼伤,传来阵阵刺痛。头顶的威胁也接踵而至。茂密的树冠间,开始出现一种名为“绞杀藤”的诡异植物。它们平时伪装成普通藤蔓,一旦有活物经过下方,便会如同毒蛇般骤然弹射缠绕,藤蔓上密布倒刺,带有麻痹毒素,且力量奇大。幽影在前方探路时,数次险险避开,有一次藤蔓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队伍不得不更加小心,行进速度大减。更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中开始弥漫的、若有若无的精神干扰。并非主动攻击,而是一种源自沼泽本身死寂、衰败与混乱法则的“场域”,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众人的心神。修为较弱的贾三算最先出现烦躁、易怒、注意力涣散的迹象,云织也需要不时默念清心诀才能保持专注。就连岩罡和石魁,有时也会莫名地感到心头火起。“此地……死气与怨念郁结,法则混乱,形成了天然的‘惑心瘴’。”墨符以神念提醒众人,“紧守心神,勿被外邪所乘。尤其是神魂有伤者。”他看了一眼陆明渊和贾三算。陆明渊识海有损,对这精神干扰尤为敏感。好在他“自在真意种子”根基稳固,且经历过“心渊涅盘”,心志极为坚韧,尚能保持清明。他将部分神念沉入左臂,利用其特殊的感知去“解析”这种混乱的精神场,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直接冲击。随着深入,幽影之前警告过的群居性沼兽也开始出现踪迹。先是发现了一片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大型野兽残骸,周围散落着带有锯齿边缘的鳞片和腥臭的粘液。幽影辨认出是“剃刀蜥”的捕食痕迹。这是一种成群出没、行动迅捷、爪牙锋利且带有神经毒素的低阶妖兽,单体威胁不大,但数量往往成百上千,如同移动的绞肉机。队伍立刻改变路线,绕行了一大圈,避开那片区域。但不久后,他们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如同亿万只虫足爬过落叶。那是“腐甲行军虫”的群落,它们所过之处,一切有机物都会被啃食殆尽,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再次绕行,路线变得更加曲折,时间也被大大拖延。晌午时分,他们被迫在一片相对干燥的林间空地停下稍作休整。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身上沾满了泥浆、植物汁液和不知名的黏液。岩罡和石魁身上添了几道新的刮伤,是躲避绞杀藤时留下的。贾三算脸色发白,显然精神干扰对他的影响不小。云织忙着为受伤的人处理伤口,并布下一个小范围的静心符阵。陆明渊躺在担架上,闭目调息。他的状态依旧是最差的,长时间的颠簸和恶劣环境的侵蚀,让刚刚稳固的伤势又有些反复。但他能感觉到,左臂那种独特的感知力,在这片更加混乱的区域,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他“听”到了更多、更复杂的能量流动声音,有地下暗流的呜咽,有腐败植物释放的衰亡气息,有活跃生命的微弱灵光,也有……远处某种庞大而迟缓的、如同山峦移动般的沉重脉动。“前方三里,是一片开阔的‘沉淤区’。”幽影低声汇报,他刚刚冒险向前探查了一段,“没有明显的兽踪和危险植物,但……地面极其松软,全是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殖质和淤泥混合物,深不见底。而且,上空瘴气颜色呈暗绿色,可能有剧毒。我们必须快速通过,不能停留。”,!墨符查看了一下众人的状态,尤其是陆明渊,沉声道:“必须过。绕行风险更大,且不知会遭遇什么。云织,提前准备好群体性的‘避瘴符’和‘轻身符’,效果虽短,但应该够用。岩罡、石魁,你们背负陆小友和墨老(墨符坚持自己行走),保持最快速度通过。幽影,你负责殿后和预警。贾道友,紧跟队伍中间。”短暂的休整后,众人服下补充体力和解毒的丹药,云织激发了仅有的几张群体符箓。淡青色的光芒笼罩众人,略微驱散了周围的毒瘴,并让身体感觉轻灵了一些。“走!”墨符低喝。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那片开阔的沉淤区。脚下是令人心悸的柔软,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随时会陷落。暗绿色的毒瘴果然更加浓郁,即便有避瘴符护体,皮肤也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呼吸也有些不畅。众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提到极限,在及膝深的腐殖质淤泥中奋力前行。陆明渊被岩罡背在背上,剧烈地颠簸着。他能感受到岩罡肌肉的紧绷和粗重的喘息,也能“听”到脚下淤泥深处,似乎有某种滑腻的生物被惊动,缓缓游开。左臂的感知更加清晰了,他甚至能隐约“勾勒”出这片沉淤区下方,那错综复杂的、如同迷宫般的腐殖层结构和几条微弱的地下水流通道。就在队伍行进过半,即将看到对面坚实的林地边缘时——异变突生!侧后方,淤泥突然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一个巨大的、布满瘤状凸起的墨绿色“山丘”,从淤泥中缓缓隆起!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无数条由粘稠淤泥和腐烂植物根须构成的、粗如水桶的“触手”,从“山丘”表面激射而出,如同狂舞的巨蟒,朝着队伍横扫、缠绕而来!“是‘腐淤巨怪’!快跑!”幽影的厉喝声在后方响起,同时数道灰黑色的阴影之刃斩向最近的两条触手,试图阻滞。那阴影之刃斩在触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斩下些许淤泥碎块,触手势头不减!这怪物体型庞大,动作看似迟缓,但这突然的袭击覆盖范围极广,几乎封锁了队伍的后半段!“你们先走!”岩罡怒吼一声,竟然将背上的陆明渊猛地推向已经接近林地的墨符和云织方向,自己则和石魁一起,转身面对那横扫而来的恐怖触手!“岩罡!石魁!”云织惊呼。但两人已经来不及多说,各自爆发出蛮族战吼,岩罡挥动手中的粗铁棍,石魁则直接以石化的双臂,悍然迎向那污浊的触手!砰!噗嗤!闷响与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撕裂声同时响起。岩罡的铁棍砸断了一根触手的前端,但更多的粘液和碎块溅了他一身,带有强烈的腐蚀性。石魁的双臂死死抓住另一根触手,却感觉力量被那滑腻粘稠的质地卸去了大半,且触手上传来巨大的绞杀之力,让他双臂的石化皮肤都出现了裂纹!更多的触手从后方涌来!眼看两人就要被淹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却异常凝练的淡金色光芒,如同划破污浊的利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腐淤巨怪”隆起躯体中央、一个不起眼的、缓慢脉动的暗黄色瘤状物中!是陆明渊!他在被岩罡推开的瞬间,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将凝聚了左臂部分怪异感知力与一丝“自在真意”的神念,化作了这隐蔽一击!他没有攻击触手,而是凭借左臂对能量核心的敏锐感知,直接找到了这淤泥怪物可能的“神经中枢”或能量节点!淡金光丝没入的刹那,那腐淤巨怪庞大的躯体猛地一僵!所有舞动的触手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和紊乱。就是这瞬间的停滞!幽影抓住机会,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瞬间掠过岩罡和石魁身边,双手各提一人,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林地边缘电射而去!墨符和云织也早已接住陆明渊,头也不回地冲入了相对坚实的林地。身后,传来腐淤巨怪愤怒而痛苦的咆哮,以及触手疯狂拍打淤泥的骇人动静。但它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并未立刻追击。众人不敢停留,在林地中又狂奔出数里,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才敢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停下,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每个人都狼狈不堪,惊魂未定。岩罡和石魁身上多处被腐蚀,伤势不轻。幽影气息紊乱,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陆明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又有血迹渗出,刚才那一下神念攻击,几乎让他刚有好转的伤势再次恶化。闯过了最危险的沉淤区,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腐淤巨怪的绝杀。沼泽险途,步步惊心。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前方,未知的黑暗与危险,依旧浓重如墨。但目标——遗忘沼泽的方向——已然在他们脚下,延伸向更深邃的远方。:()逆天六重阙:道爷活的就是个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