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在哪?”冬明又跑回了院里,忙不迭地问,“奶奶,你说、你说,咱家的药锅到底在哪?”
大槐树下石桌旁坐着的爷爷、奶奶,看着孙子孙女急切的眼神,奶奶说道:“你看,这人年纪大了就没记性了,你俩到处找药锅时,我就想这药锅给放哪了。这不,我才想起来,去年早些时候,村西口你张爷爷生病,他儿媳妇煎药来咱家借过药锅,之后我也不记得了。”
“那她用完怎么不还回来?我这就去他们家要,以后再不要借东西给她们家使了。”冬明抢过话非常不满地说着。
“你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你再去不迟。”爷爷叫住了冒冒失失正准备出门的冬明。
接着爷爷说道:“你俩都别急,听我说。咱们这儿有个老规矩,也可以说是民间忌讳,不管谁家有人生病需要借药锅熬药,用完后都不会主动还,主动还回去就有将病还回去的意思。如果自家需要用了,自己去取回来就行了。还有就是打针时不能说打完了,要说好了或者结束了。这些都是咱们这儿的老传统老习俗,都有取其好的寓意。”
听爷爷说完这些后,冬明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冬青想了想后说道:“看来,咱们这儿的老传统、老规矩还挺多的,稍不注意可能就把好事或者好话,让人曲解了意思,说不定还会闹下啥误会哩。”
爷爷也很高兴,于是说道:“要让冬明这傻小子去拿药锅,还真不让人放心。这样,冬青领着弟弟一起去拿,都是乡里乡亲的给人家好好说。还有就是,药锅人家拿去用时间也长了,药锅还好着呢就拿回来,如果药锅毁坏了就不要了,咱们再买一个也不碍事的。记下了?”爷爷还有些不放心地叮嘱着二人。
“知道了。”冬明一边答应着爷爷,一边迫不及待地拉着冬青出了院门。
阿黄一整天都憋在家里没见着小主人了,这还没玩够呢,眼看着小主人又要出门了,阿黄抓住了这个好不容易可以出门疯一圈的机会,刺溜一下,率先蹿出了院门。
待姐弟俩一同出了院门后,爷爷跟奶奶说:“咱俩去里屋看看铁山吧,我跟他拉拉今天老周大哥看病的事。”说着老两口起身一同去了里屋。
阿黄蹿出院门后,根本顾不上身后的两位小主人,头也不回地向村里撒着欢儿地跑去了。
原本三三两两在树下、墙角阴凉处打盹、刨食的鸡们,被突然而至的阿黄惊得赶忙扑扇着翅膀四散逃开,同时还发出不满的咯咯咯声。
阿黄没有继续追逐四散逃开的鸡,因为这时,阿黄发现在前面墙角阴凉处,几只看村护院的狗,被自己疯跑撒欢给惊动了,这会儿正摇着尾巴向自己示好呢。
阿黄一溜小跑凑了过去,它们相互间摇着尾巴彼此嗅闻着,算是跟几只狗兄狗弟打招呼吧!
这时,冬明姐弟俩刚好走过来,为避免阿黄跟其他狗咬架,立刻就把阿黄唤回身旁,继续向村西口张爷爷家走去。
里屋,躺在**的铁山见爹和娘一同进来了,连忙挪着身体想靠得高一点儿,这样好拉话。
“村西口你张叔去年早些时候生病把药锅借去了,两个孩子现在去拿了。我来看看你今天情况怎么样。”冬青爷爷进屋后说道。
“爹,你这都在外忙了一天了,咋不多歇息一会儿呢。我这好着呢,你赶紧和娘坐下说。”
两位老人坐下后,冬青爷爷把今天去镇上找老周大哥给铁山看病抓药的事讲了一遍。并且安慰起了铁山娘儿俩:“老周大哥说了,铁山年轻,身上这点儿伤还有胃上的毛病也不算啥,好好养一养对以后没啥影响,让咱们都放下心。过一阵子,等他忙完了会来咱们家看看铁山的情况。年纪大了,好多年没进山了,想来。哦,对了,这次过来,周大哥还带着孙子一起来。周大哥的孙子可不得了,去年考上咱们省城的中医药大学,趁暑假也想来山里看看,这孩子下午已经跟冬明约好了。”
铁山接过话说道:“自从得了病以后,多次有人建议看看中医,我一直都犹犹豫豫的,这下好了。虽然我对周大伯有一点儿印象,但是时间长了也就模糊了,没想到这么大年纪了他看病收草药都没停下,这就好。明天问问来打针的小张医生,如果跟西药不犯克,那就把中药喝上。”铁山话音刚落,冬青妈妈端着泡好的茶进了里屋。
“爹,你忙活一天了,先喝些茶,等下我就去做饭。晚上想吃啥?”说着把茶壶放在了桌上。
“吃啥?这个老家伙出去办事,在外面被请着大吃大喝了一顿,晚上喝稀饭就行了。”冬青奶奶的话总是针对着爷爷。
“药锅我拿回来了,药锅我拿回来了。”这时,院子里冬明在大声喊着。
“这么快就拿回来了,我去看看。”说着,冬青奶奶正准备起身出里屋,只见冬明两只手端着个瓦灰色的药锅,蹦跳着就进了屋。
“你慢点儿跑,小心摔了。”奶奶说着伸手接过药锅四下翻看了一遍,“你张爷爷家还用得仔细,借出去这么长时间,还好好的也没坏。洗洗,明天就给青山熬药用。”说着转身把药锅递给了冬青妈妈。
“你们在屋里拉话吧,我跟你妈去做饭了。”说着,奶奶和冬青妈一前一后出了里屋。
里屋剩下爷孙四人,冬青给爷爷杯子添着茶,冬明凑到爸爸床边。没等爸爸开口问,冬明就事无巨细地说起了今天卖桃子、给卖馒头的大婶送水果,再到去周爷爷家吃饭、抓药,还认识了小宇哥哥、小宇哥哥给拿在电视里见过的最新款饮料和教他打游戏的经过,说了一遍。
爷爷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看着几人聊天,心里也舒坦了好多。这是几天来难得的轻松时刻。
傍晚,卫国又一次来到家里,问了情况后临走时嘱咐:明天打针时,一定要问问小张医生,现在可不可以开始服用中药。
冬青妈妈喂完院子里的鸡和羊狗,都归置好后,早早烧了水。爷爷奶奶洗漱后都回屋歇息了,于是姐弟俩也赶紧洗了去休息。
入夜,风绕过山梁穿过树林,欢快地与枝叶共舞。屋外,除了少有的虫鸣和惊鸟的一两声尖叫外,整个山村还是一如既往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