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记。您看别的门诊不是也要记吗?”
但别的门诊对名字不敏感,妈妈想,那就记自己的名字吧。但说出口时,妈妈进一步说了一个假名字。
博士没有什么表示,认真地记下来,放下笔,说:“您想咨询什么问题?”
“我女儿有点幻听,是由一只猫引起的……”妈妈一五一十说下去,因为登记的是假名字,妈妈很放松,叙述得详细到位。
博士一直认真地听着,等妈妈说完了,博士说:“就这些吗?您叙述得真好,都不用我再问什么了,听得出您很有文化,应该是本科毕业。”
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在家里打了腹稿,我学中文的。您看,我女儿,不会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吧?”
“这个嘛,我怎么回答您呢?我可以回答您这是心理上的问题,这样您就不紧张了。但是其实它也可以说是精神上的问题,只是还没有严重到符合精神病诊断标准的程度。但您不必紧张,不是说一提精神问题就有多么可怕,要说精神问题,我们每个人精神上都有问题,我自己也有精神问题,现在这个社会人的压力太大,学生的压力更大,但这并不可怕,只要对症施治就是了。从您女儿现在的表现看,她没有其它方面的异常,睡眠正常,没有抑郁,也没有其它的精神变化,幻听也只是在地下室里才有,属于一个具体的特定环境,她只是对这个特定环境敏感,过于敏感,这个问题并不多么严重,当然我们也不能让她这种状况任其发展,任其发展还是有危险性的,对她的成长也不利,因此我们还是要进行干预。”
“那怎么干预?”妈妈急切地问。
“嗯,”博士沉吟着,“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药物干预,一种是心理干预,看您选择哪一种。”
“药物,用什么药物?该不是治疗精神病的吧?”
“差不多。”博士说。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听说治精神病的药能把人吃傻,最好是能不用药就不用药,那种药一吃,孩子还怎么学习呀?”妈妈说。
“我也是替您这样考虑,那么我们就试一试采取心理干预的方案?正好我和我的导师在进行这项课题。”
“那,怎么干预呢?”
“很简单,”博士说,“您听好,您只要准备一份猫叫的录音带就行了,然后把录音带每天放给您的女儿听,最初的时候听的时间可以短一些,之后逐渐加长时间,我会给您写一个时间方案,您照着做就行,用不了多久,您的女儿就会好了。”
“啊?”妈妈有些吃惊,也有些怀疑,“就这么……简单?”
博士说:“真理都是最简单的。您的女儿是受了猫叫的刺激,这种刺激其实并不是多么强烈,要是一般人不会觉得怎么样,只是您女儿天生敏感,她也许是一个过于多情善感的性格。我们就针对她的敏感给她采取措施,让她变得不敏感,也就治好了她的病。在心理学上,这叫作提高她的感觉阈值。”
“感觉阈值?”
“是的,她不是对猫叫过于敏感吗?那就让她多听猫叫,听多了,也就不怕了。您知道,一个人,过于多情善感对自己是没有好处的。我们这样做,不但是对她治疗,对她将来的成长也有益。”
“可是,这样做,不会更刺激她吧?要是刺激得她更严重了……”妈妈担心地说。
“不会的。”博士说,“我们的治疗方案有科学的心理学基础和可靠的学术依据,您的女儿所受到的刺激是一个与她本身并无任何关联的事件,这个事件的再次出现并不会对她加重刺激,这与受到由本身相关的事件刺激有着本质区别。如果您的女儿受到了诸如失恋什么的她自己本身原因的刺激,我们绝不会采取这样的治疗方案。您放心,我们对您和您的女儿是负责任的。您看我给您制定的这个方案,根本不是为了挣您钱,您只花这次的一百元挂号费,连药钱都不用,如果我给您一个别的治疗方案倒反而更能挣您钱,但我只给患者选择最佳的治疗方案。有些人是从挣钱的角度做医生,但也有人是从医学和学术的角度做医生,我属于后者。”
妈妈听明白了,并且在心里认同了博士的方案,这当然是比吃精神药物更好的选择。
“好的好的,我照您说的办。”妈妈说。
博士在纸上写了一个时间表。
第一天:一分钟。
第二天:三分钟。
第三天:五分钟。
第四天:七分钟。
第五天:九分钟。
如此逐渐加长到半个小时。
博士又在上面写了个电话,把时间表递给妈妈,说:“请您每次让女儿听完之后,打电话把她的反应告诉我,等到她能听半个小时了并且反应平静,就彻底好了。不用吃药,不影响学习,还不用花钱,不但治好了病,还有利于她的心理成长,您看这方案好不好?”
“好。”妈妈说,郑重地接过时间表。
“但您记住,您准备的录音带应该是你们地下室里的那种猫叫才行,最好就是死了的那只猫叫的录音。”
“可我们没有录音呀,当时谁会想到这个呢?”妈妈说。
“那就需要你们去找类似的录音,这很重要。”博士说。
“可是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录音呀?”妈妈发愁了。